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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很是坦然（第1页）

长安城飘起第一场雪的时候，李未央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片雪花薄薄的，落到青石地面上便化成了水，天气阴冷了许多。

李锦瑟没让她去盘库，只让她安安心心坐在尚仪局前殿里，负责誊写和记录。

但担心前殿的地暖不够温度，她又让全福再添了个小暖炉，摆在李未央脚边。

那铜炉不大，炭火燃得极缓，一丝丝热气贴着地板漫上来，把她那受伤的左脚烘得暖融融的。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李锦瑟这才撸胳膊挽袖子，打算去盘库了。

“锦瑟司赞，这可使不得。”李未央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索性拉着李锦瑟坐下来。

她打开身旁那只雕花食盒，从里头拣出一块还带热气的桂花糕，笑嘻嘻递过去，“您先别忙了，吃口桂花糕压一压。才送进来的，还热着呢。”

“李未央，本司赞难道还缺你这一口吃食？”李锦瑟又好气又好笑，到底还是接了过去，轻轻咬下一角。

她嘴上不饶人，语气却已经柔下来不少，“我是为了让你把脚养利索了。你也不想想，这一年眼看就到头了，明年还不知道要添多少事情。我前日听韦大人提了一嘴，说年后尚仪局还要再进些人手。这不明摆着，往后的差事只会更多么。”

“那他可有人选了？”李未央一下来了精神，往李锦瑟身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云台书院我那几个同窗，可能调来一个两个？”

“似乎不是宗女。”李锦瑟低头饮了口茶，顺了顺那口桂花糕，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那意思，是要拨几个千牛卫过来。还说年后尚仪局凡有大事，外头都要有禁军值守，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禁军们过来。”

李锦瑟说到这儿，忽然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睨了李未央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在秋猎上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大约是觉得，尚仪局里外里外，除了咱们几个宗女，便只有杨内侍和几个小内侍照应。真出了什么岔子，连个能立刻顶上去的人都没有。若咱们手边有一队能调动的，有懂礼仪的禁军，日后有事，也不必再让你一个人往前头冲了。便是要进山、要探路，那些军士先去，总好过你一个小娘子自己摸着黑往林子里钻。”

“哎，其实我这次也真算是个意外。”李未央连忙摆手，脸上挂略微尴尬的笑容，“那地方谁会想到有个暗洞嘛，又不是回回都能遇上的。再说了，有崔将军在呢。”

她一时嘴快，话赶话地便冒了出来。

说完才觉着似乎又不太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去掰手里那半块桂花糕。

李锦瑟轻轻哼笑了一声，只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李未央的耳尖又烧起来，比那炭炉里的火还旺上几分。

片刻，李锦瑟又咬了一小口糕，点了点头，换了话题：“这味道不错。不是西市那家吧？”

“必然不是。我娘亲手做的，特别好吃，一般人都吃不到呢，放了一点点牛乳呢……”李未央也立刻献媚一般笑了起来，眉眼间又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小得意。她刚想再说，便看见李丹华从廊下风风火火地拐过来，立刻扬手喊：“丹华阿姐，快来，有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李丹华眼睛都亮了，三两步就冲了进来。人还没坐下，先伸手往食盒里探：“你阿爹又来了？前天不是才来过吗？这隔三差五地往宫里送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尚仪局的后厨变成你们家的人了呢。”

“不是阿爹啦。”李未央把食盒推过去，“是永丰公主去了我家，特意送来的吃食。方才让定山带了过来。”她压低了嗓子，又补了一句，“快些吃。杨内侍早上才收了我半盒肉干，说那东西上火，不许我吃……可别让他再瞧见，不然又要来讨。”

人多热闹，吃吃喝喝更愉快。这种天气下，大家也都愿意偷偷懒摸摸鱼。

距离秋猎那天，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那日李未央被崔朝歌抱回来时，满身满脸全是泥，连头都打了结，衣裳也脏得根本看不出本色，远远看着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李锦瑟她们几个跑着迎上去，一看她这副模样，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李丹华一边哭一边拿帕子去擦她的手，李淑然站在后头，脸色白得比自己受伤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