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娃他们哥几个就知道,今年个头蹿了不是一星半点,三娃都快成小圆球了,跟年画上抱鱼的娃娃似的。”
几个妇人低声说着话,手里的活儿倒没停,各自散开,在这一片田埂上埋头挖起了野菜。
春雨过后,山里的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软得陷脚。
林青和没让二娃走太远,手一伸就拽住他衣领,指了指脚下那片湿漉漉的斜坡。
三娃蹲在地上,手指扒开草丛根,翻出一簇野苋菜,叶子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那个叫王玲的女人站在田埂上说过什么难听话,林青和记得清楚。
跟周二嫂混在一块儿的,嘴皮子从来不闲着,平时绕着走也就罢了,今天敢堵到跟阳怪气,她没惯着,当场怼了回去。
骂完了也就丢下了,不值当搁心里摆着浪费时间。
前几日下过一场春雨,绵绵的雨丝连续飘了四五天才歇,林青和在菜地边转了转,寻思着山上菌子怕是冒了不少。
她挎上竹篮,两个娃跟在脚后跟,没往林子深处钻,只在边缘处的枯叶堆底下翻找。
手掌拨开的落叶,白的灰的菌伞露出来,一窝挨着一窝,她摘得仔细,碎的另放一边,完好的码进篮底。
母子三个在地头待了一个多时辰,篮子里野菜堆出尖来,菌子也有小半兜子。
下山时二娃在前面跑,三娃抱着篮耳朵,林青和在后面一手一个牵着。
到家后她把碎的菌子挑出来,留着今晚炒了吃,鲜味足得很——木耳菜的青气混着菌子特有的肉感,放点盐就够香。
好的那些摊在竹筛上,搁屋檐下晾着,晒干了存起来冬天炖肉。
野菜拿水冲了两遍,锅里的蒸汽还没散,中午那顿剩的排骨和猪蛋还在灶台上扣着碗。
她揭开看了一眼,盘底子还汪着油。
晚饭炒两碟子菜,玉米面馒头蒸一笼,再加个汤,够一家子吃饱了。
二娃三娃自己倒了水喝,林青和从柜子里摸出两枚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们嘴里,打他们去院子里玩去了。
转身进猪圈。
那口铁锅架在灶上,早上煮的猪食已经凉透了,她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引火,添了柴,锅里的野菜和糠皮慢慢咕嘟起来。
母猪躺在圈角,肚子鼓鼓的,年底宰了少说能出两百斤肉,搁这年头算得上肥猪了。
上交给队里能加工分,到时候分肉的时候自家也有份。
说实话,那股子酸臭味她不是闻不见,只不过每天就喂两回,早上出门前一次,傍晚这一次,剩下的清扫添料都是周青柏干的。
他就是在家也闲不住,圈里的事从来不让她沾手。
猪粪送到队上去也能折成工分,这事他从不说让她去干。
她心里明白,自己能这么懒散着,全是仗着男人撑着。
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背地里说她矫情,她也懒得争辩。
反正她就是这副性子,指望不上别人的时候她比谁都勤快,有人靠了,她就想缩在舒服的那一头。
不然呢,她干啥这么稀罕周青柏那张糙脸。
喂完了猪,又提着水桶去菜园子里浇了一趟。
水瓢挨个泼过去,韭菜淋得透亮,茄子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反光。
干完这些她就洗了手,推开厨房门,伸手探了探面团,还没透,又盖回去。
转身从针线笸箩里翻出块旧布头,剪了鞋样,拿针线给周青柏缝一双拖鞋,平时进家门穿在脚上舒服些。
下午四点多,大娃背着书包跑进门,水缸边舀了半瓢水灌下去,袖子一抹嘴,丢掉书包就窜了出去。
林青和没喊他回来。
只要该干的活都干了,他们在外面疯跑她也懒得多嘴——不摔断腿就行。
天色暗了些,她收了手里的针线,剪刀和布料一块儿丢回笸箩。
灶台上点了火,锅里的水烧开,玉米面馒头搁蒸屉上码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