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章仁德收到派去江南核查身份的探子传回来的书信。
江南确实有一户布匹起家的陈姓富商,送来的地契房契上也是官府印章无误。身份来路干净合规,章仁德这才放松警惕,撤了暗中监视沉戟的人手。
可今夜的变故,让他先前压下去的疑虑又重新翻涌。
为何探子从始到终只回了一纸书信,却迟迟不归。按照江南至并州的往返路程来算,即便是书信快马先行,时至今日,他们人也应当回到并州了。
再结合冀州矿场的暴乱,他不是不知道矿场的内情。甲乙两片辖区的管事确实不和,但陈监工与刘能私底下就算争斗不断,也多是小摩擦。
两人再如何争锋相对,也懂得拿捏分寸,不敢动摇大局。怎么可能在上头派人来监视清矿的紧要关头,闹出如此撼动根基的滔天暴乱呢。
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唯一的变故就是陈家主仆二人来了并州,难不成问题真出现在那个呆傻小厮身上?
强行将事情缘由扯到主仆二人身上是有些牵强,可一桩桩巧合堆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章仁德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只是背后那只手究竟是不是出自于这富商主仆二人,无法确定罢了。
疑点重重,章仁德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瞬息之间心中就有了决断,必须做两手准备。
并州水寨,暗流蛰伏。
冀州山地,夜风如刃。
密林林深处,凉州军调来的最后一批人马也顺利汇合。上前精锐敛甲息声,无半分兵马躁动。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入林间。
车帘掀起,一道身着黑衣,气度清肃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易容成沈辞,暂理冀州赈灾后续事宜的书砚。
何云亭抬眸看去,目光微顿。眼前这位年轻钦差,眉眼轮廓莫名有些眼熟,胸口莫名有些钝痛。
虽说官场人流繁杂,朝臣众多,可自己十年未曾回京,京中新臣辈出,按理来说绝无照面的机缘。
不过现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何云庭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收敛心神上前行礼:“末将何云庭领秘兵抵境,兵马已经汇合完毕,听候沈大人调遣。”
大靖素来重文轻武,更何况对方身为镇抚司副使,现在还手握钦差巡察善后双重权柄。纵使眼前人有些过于年轻,何云庭却没有任何轻视失礼之处。
书砚视线快扫过林间驻军,千人军队大概八百余人身着铁甲,其余百余人衣着各异,显然来时做了伪装。
不禁感慨何云庭思虑周全,难怪先前自己始终无法探知到他们的行踪。
“将军不必多礼。”书砚抬眼看向远处的群山:“冀州私矿近日生了大规模暴乱,眼下大半守备被抽调处理残局,正是全线最薄弱的时候。”
“矿场深处,早有我方内应,劳烦将军即刻分兵,隐秘封锁所有出山隘口,杜绝一切漏网之鱼。”说完拿出早前沈辞送出来的手绘地形图,给何云庭指明铁矿的所有要道。
何云庭接过图纸,心中微讶,镇抚司果然人才济济。
这张图纸绘制得十分专业,比例精确,山道标注分明。别说寻常文职官员没有这般战地测绘功底,哪怕是军中老斥候,也未必能查探得如此周全透彻。
压下想要结识绘图之人的冲动,何云庭应声领命:“末将明白,但听大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