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乙,你速速出府,去请御医过来。”
卫乙正要领命离开,谢休宁又道:“慢着,你先过来。”她冲卫乙勾了勾手。
卫乙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靠过去。
谢休宁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卫乙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出府请御医去了。
谢休宁扫了一眼满地死尸,那些死士们果然在被擒的一瞬间,纷纷咬破口中毒药赴死。
这是这些死士的悲哀,但又何尝不是她的悲哀。
不过她没有时间在此伤春悲秋,对着还剩下的几个锦衣卫道:“你们先将此处清理一番,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线索,再来一个人帮我,把褚随安扶回栖云斋去。”
这些锦衣卫虽不知眼前这个清秀小厮是谁,但听她声音似女儿声,又见卫甲卫乙唯她令是从,关键指挥使方才还在同她调情,便知此人不简单,一声令下,皆各自行动起来。
褚随安前脚刚被送回栖云斋,凌云和步月后脚便闻讯赶了进来。
“头儿!”凌云飞快地冲进房内,见褚随安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敢靠近半步,眼睛迅速红了,欲哭不敢哭的样子。
步月也紧跟着跑了进来,见谢休宁完好无缺地站在床边,长长松了一口气,又见凌云那样子,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谢休宁无奈地瞥了一眼凌云,道:“人还没死,先别急着哭丧。”
谢休宁不说还好,一说凌云嗷地一声,大声痛哭了出来,“啊——头儿啊——”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跪在地上,抱着褚随安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那里哭个不停。
谢休宁脑仁被凌云吵得一涨一涨的,她低头捏了捏额角,叹了一口气,“有这个力气在这里瞎哭,还不如下去帮你家主子查点有用的东西。”
凌云嚎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头儿。”
谢休宁讽刺道:“你是御医吗?守着他有什么用,哭得如此闹心,反而像在催他的命。”
凌云一听,顿时将哭泣咽回去,站起来撇着嘴边抽泣边问:“那我能做什么?”
谢休宁道:“你去府中查一下大家的鞋底。”
“查鞋底做什么?”
“西北角的那棵大槐树,是种在红泥地里的,方才有人躲在上面射下暗箭,我怀疑那人……是府中之人,正是他与外人合谋行刺你家主子的。”
凌云恍然大悟道:“谁的鞋底有红泥,谁就是内奸!”
谢休宁颌首。
凌云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恶声恶气道:“我这就去找,让我揪到此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凌云走后,步月扭头看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放心。
谢休宁对她道:“你也去后院,帮我监视几房夫人的动向,尤其是三姨娘房中。”
步月惊道:“掌令史是怀疑……”
谢休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先等凌云那边消息。”
步月也去了。
栖云斋很快只剩下谢休宁和褚随安。
谢休宁来到床边,俯视着褚随安,一向运筹帷幄的“玉面修罗”,此刻却气息虚弱的躺在床上,像个极其脆弱一碰就碎的瓷器。
血,已经顺着他的伤口,漫流到了床上的褥子间,将他唇瓣上的最后一丝颜色,也带了个干净。
谢休宁冷漠地望着褚随安,就这样让他的血一直流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血流干而亡。
他若死了,她也就不必困在这牢笼,主上也不会再受此人威胁。
她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即可……
反正他是罪大恶极之人,死了也是活该……
谢休宁的天秤,渐渐倾向绝情一边。
“老师……”忽然间,褚随安好似出现了谵妄,喃喃自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