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优子帮椿谣阿奶施完针,卷起针具,椿谣慢慢坐起身,目光瞄着优子,突然结巴起来:“那个……那个,留下吃午饭吧,我叫眠生买鱼回来!”
“不吃啦,还得去金山家看看。”优子低头扣好箱扣。
“金山不舒服?”
“气郁了,扎几针就好。”
“噢……”椿谣阿奶点点头,有些担心,“他的面馆烧了,想来是为这事儿吧,小时候,他说不想开面馆,他阿爸就揍他,把他绑树上,认错了才放下来,每回他说不当厨子,他家的鸡毛掸子都要断好几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俩都知道,金山打小就想学医,你比他大上几岁,那时总护着他,他受了委屈,就爱往你那儿跑……”
椿谣阿奶的声音低了下去,陷入回忆里。优子静静听着,没接话。
“以前咱们三家,就挤在那条窄巷里,从穿开裆裤那会儿,他就最听你的话……你,多开导开导他。”椿谣阿奶还想说点什么,这时,祝小虎拉着禾穗的手跑进了院子。
“阿奶,刚刚我和小禾姐姐修车,手弄脏了,我带她进来洗手!”祝小虎扬声喊道。
禾穗瞧见椿谣,认出她就是前几天在书屋见过的老人家,赶忙笑着打招呼:“阿奶好!”
“哎!好好……”瞧见禾穗,椿谣奶奶这才回过神,忙从果篮里挑出最大那串葡萄,眼底欢喜着:“来!乖宝儿,吃这个!”
禾穗晃了晃手:“谢谢阿奶,我先去洗手。”
“哦哦好!对,瞧我这记性,让小虎带你去啊!”
禾穗应了声好。
椿谣顺势把葡萄递给优子:“你吃,今早刚从院里摘的,很甜!”
优子接过葡萄,看向她。
椿谣阿奶目光有些闪躲。
“你活动几下,看看咋样?”优子叮嘱。
椿谣点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尝试扭了扭腰:“哎呀,不疼了,松快多了……谢谢你优子!”
“舒服了就成,你这是老毛病,还得扎几回才稳妥。”优子拎起药箱,
椿谣见优子要走,手攥着衣角,心里的话到嘴边儿,又囫囵咽下去,只说:“。。。。。。你肯来,我很高兴。”
优子拎起箱子,余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忐忑模样。
优子没再看她,只望着门外疏疏的竹影:“以后团膳日,你照常来,不用怕见我总想法子推脱。这么久了,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椿谣阿奶愣怔着。
她性格火辣,为人直爽,一辈子从不躲躲藏藏,唯独怕见优子。
祝小虎这会儿拉着禾穗出来了,俩人说说笑笑的,像藏着什么小秘密。
优子说:“小穗,咱们回吧!”
“哎,好!”
她俩还没出院子,椿谣阿奶急急忙忙追到门口,竹篮里装着水果,还有她亲手熬的阿胶糕,她塞给禾穗,轻声叮咛:“带着回去吃啊!”
禾穗从小奔车把上取下花生糕,转身递过去:“阿奶,这个给您。”
“乖宝儿,有空常来家里玩儿!”
“知道啦,阿奶!”
等她们走远后,祝小虎扯了扯椿谣的衣角:“阿奶,你熬阿胶糕,整晚都没睡。”
椿谣奶抚着他的头,目光还望着路尽头:“你优子奶奶爱吃这口,她只要愿意吃我的东西,我比上天还高兴!”
祝小虎听不懂:“你们以前的感情不好嘛?为啥优子奶奶不吃你的东西?”
“我们俩啊,从小感情就好,”椿谣阿奶声音轻轻的,“就因为太好了,有些事……才比起旁人更不容易放下。阿奶这辈子,没对不起过谁,唯独欠了优子的……”
回屋后,她解开花生糕的酥油纸。
油纸里,糕点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块,却见油纸底下,还静静躺着一个红色信封。
***
苏勤惠来到野湖边,不赶时间,只安静地坐着,不迫切,也没什么必须做的事。
时间慢慢地走,仿佛能听到阳光划过芨芨草的声音,像划在湖水上,她听着风的流曳,听鸟鸣,抬头看云,看头顶的一棵大大的柏树。
它在风里长得那般好看,它那么高,树叶尽情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