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从噩梦中惊醒。
钢琴课上的事不仅在我清醒时纠缠我,连做梦都不放过我。
我的心口像是长出刺人的荆棘,扎得我刺痛难耐。
夜里雨势复发,伤疤的瘙痒如同洪水撞来,我艰难地匍匐在被子里,连慢慢的呼气吸气都成了奢望。暴露在空气的手指紧紧抓进地板,低烧带来的口干舌燥和头疼让我几度想撞墙。
“甚尔……”
我下意识呢喃,然而和室漆黑,除了我没有别人,暴雨雷鸣更是响亮到吞没了我的声音。
肺腑挤压着我咳了咳,一股锈腥味涌上喉腔,嘴里顿时全是血气。
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撑着身体正要坐起来,支撑地板的手腕倏然一软,我迎面就要摔了下去,比疼痛先来的是一只柔软的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肩膀。
窗外的闪电照亮女人的脸,标志的美人脸透出一股静水流深的温柔,我却身体一僵。清野美另一只手拿着带香的手帕擦拭我的嘴角,温和地把我的头放到她双腿上。
“西西小姐怎么不叫我呢?”
换作平常我一定会让清野美能离我多远就多远。
现在的我身体沉重得像被水草拖进水底般,汗涔涔的,裹在被子里依然冷得发抖。
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甚至我应该多谢她从雷鸣电闪中听见了我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缓缓说:“……你能叫别人来吗。”
“太晚了,打扰别人休息可不太好。”清野美微笑,捏着棉签极其自然地沾水点了点我的嘴唇,棉签忽然在我的嘴角停了下来。她叹了声气,“直哉少爷有些过分了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跳就应激般快了几分。
紧接着,我的衣领被女人纤细的手指解开了些,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锁骨,再到我破了皮泛红的双手。
我别过头,不想看她那样仿佛看透我的眼神,那相比在琴房受到的羞辱,是另一种难堪,像是将我见不得光的地方扔在了阳光下。
清野美安静地用药酒涂抹过那些位置,最后到了我的双手。她捏着我的手指的每一寸,先用生理盐水清洗,包括指甲缝也不放过,清洗完毕才慢慢涂抹开冰凉软糯的药膏。
药味仿佛抹掉了在琴房时握着直哉的那件东西时留下的黏腻和腥膻味。
“所以说,西西小姐没必要对我这么多戒备心不是么。”清野美将我的手放下,又开始擦拭我额头分泌的冷汗,“我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伤害过您。”
原来间接伤害不算伤害,我佩服她。
忽然,我脑海里闪过去琴房时,清野美拦住我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走了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望着清野美忧愁的脸,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惊蛰雷鸣划过我的大脑。
她……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不止是我,连禅院家一人之下的嫡子未曾对任何人暴露过的思想,清野美都能知道,甚至神通广大到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的她留在我身边到底想要什么?
我屡次告诫过自己不要对不必要的事物产生好奇心,那说不定会成为我的弱点。
对,不要知道。
我强行忽略不对劲的地方,闭上眼想快速睡过去。
然而,和室里多出来的这道呼吸声让我意识越来越清醒。我忍不住睁眼,清野美正望着窗外的闪电。
“你会离开吗?”我问。
清野美停顿了下,目光慢慢转落到我的脸上。
“西西小姐不用担心,你退烧之前我会留在这的。”
“不,我是想问,你会离开禅院家吗?”我说着咳了好几下,肺都快被我咳了出来,然后被清野美扶着坐起来,头靠在她肩膀,匆忙喝下她递来的水和药片。
清野美放下那杯没了水的杯子,捻起被子盖到我露出来的小腿。
“我以为您不会在意这件事。”
“……”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说我在明知故问一样。
我思忖了下,说:“你提供给我的那份文件没有用。直哉不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都这样对我了,知道之后呢,我完全没有你说的选择可以选。”
清野美静静地看我,维持微笑。
我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得又冒出冷汗,停顿片刻后,我继续说:“如果你近期要离开禅院家……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清野美嘴角的笑意不变,我盯着她的双眼,隐约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突然流动起来的水,似乎在估量什么商品的价值一样。
“我不会干扰你的计划,如果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都能做——咳咳!”
清野美忽然俯身凑近我,弯起眼睛,双手捧起我的脸。我停下了咳嗽,任由她冰凉的手指抚摸我的脸颊。
她的表情收敛起来,像是极其认真在观察我。我不由得屏息,被她触碰到的脸如同窜过电流。
我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