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深夜。
卧房里只剩一盏床头灯稍稍亮着,被调到最暗。石灰石壁炉岿然不动,火光噼啪地摇摆。
苏梨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一道缝。
她身上像被人来回打过好几拳,心口里尤其痛。她还在船上,在绑匪手里,他们打过她……?
她的身子骤然蜷缩在一起。
“嘶……”
留置针蹭到被子的边缘,刺痛感让她乍然清明。
透明的液体冰冰凉,正流进她的手臂。
她松了松身体。
身上很暖,丝绸也很舒适。苏梨的视线聚焦,落上床顶繁复的、镂空浮雕的橡树叶,鸽子叼着橡果,她不知看了多少遍。
她手边的床帏露了一线,白色薄纱扫进来一点。她听到重复的“嘀”,“嘀”,像叮咛,小声地循环……
她鼻腔里,全是海风柑橘的气味。
丝绸擦着她的皮肤。她全身赤裸,被仔细裹在鹅绒被里。
记忆一点一滴回流,补回来。
被抢救的那短短几十分钟,她的意识好像一直浮在身体之上,冥冥之中向下看。
没人知道她感受得到、听得见。
她感受着顾慕飞坐在地上,一根一根摸着她的指尖,听他嗓音冷得透心,强撑着冷静:
“……等她醒来,我会告诉她你帮过忙。……多谢,阿斯特。”
又过了少许。
“……周一?”顾慕飞嗓音闷得紧,“……告诉你太太,苏梨能用电话时自然会拨回去。”
她还听见,施林格医生临走前叮嘱,转运医院风险更高,居家设置icu更妥当,医生护士都在公馆驻扎。除此外,任何人都不许让她心情波动。
最后,趁她神志一丝清明,趁人群纷纷走开,施林格医生悄悄拿来一纸报告,俯在床头,压低声音问:
“夫人,事关隐私。我必须向您先确认,您是否同意我告知先生……?”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先涌了出来。她笑了笑,摇了摇头,请求施林格医生替她保密。
她回头会亲自去取报告。等法庭胜诉后,她还准备了另一样礼物,想一齐给慕飞一个惊喜……
她的手一点一点挪上小腹。
隔着床帏,她又听到好几声好像手机嗡鸣:
“……法务长?
“……嗯。你和fbi这么说。”
这嗓音远远的,极尽冷沉,尽在执掌,和那一声自肺腑燃烧起来、脱口而出的“苏梨”比,多么……
“……一亿美金不现实。我劝他们接受两千万美元现金,绑匪同意,放了人。这之后的事,我不知情。
“……苏梨不接受询问,这是医嘱。她两三星期内都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
“慕慕。”
苏梨蠕动嘴唇:
“心口……”
话音当即中断。
苏梨的头歪向一边,静静呼吸。房间里寂静,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一世纪那样久。
紧接着,脚步声向她扑了过来,甚至慌乱。
从床帏缝里,苏梨先看见一只手,惨白,连带着紧握住的帷幕一起抖。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