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心底冒出来,唯一能和遭雷劈这件事挂上钩的存在,不是什么凡人修士,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唯有天道。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浅如,问话的语气压得极轻,生怕惊扰天地间潜藏的耳目,隐晦地试探:“倾光的父亲,是不是……”话说到一半,他抬手,指尖悄悄朝着头顶的苍穹虚虚一指,动作细微,旁人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浅如脸上瞬间浮起一层难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宇紧紧拧在一起,心底生出几分忐忑。
她先是小心翼翼试着轻轻点了下头,凝神感知片刻,仔细捕捉天地法则的波动,发现天地间没有骤然降临的威压,不存在任何警示雷劫落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低声回应:“你猜对了。”
王一川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对于天道晋升的规则,他多少有所耳闻,缓缓开口:“若是想要登临…那个之位,走的必然是无情道,而且必须修至大成,才有资格去接纳、理解这世间所有天地法则。”
在他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当中对于无情道都写得离谱,都说无情道要杀妻证道,斩断所有牵绊,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无情道的‘无情’,本质是大爱。心怀大爱,尊重、爱惜世间每一条生灵,不偏私,不独宠任何一人一物,这份不带私心的博爱,才是无情道的内核。
唯有修成这般心境,摒弃一己私欲,才有机会融合天地,化为天道。
他顿了顿,思绪纷乱,脑海里闪过许多古老记载中的传说,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人蜕凡化道,成为那个,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先例。
我知晓的那位,可和你梦里描绘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啧,你这一下弄得我心里都乱糟糟的,可能我的话会很乱。
可按道理来讲,无情道一旦大成,不能和任何人产生太深的羁绊,不管对方是寿命短暂的凡人,还是拥有漫长寿元的修仙之士。
可他居然和你有了孩子,本身就违背了无情道最根本的准则。”
“所以这就是我这么多年四处躲避、不敢现身的缘由。”浅如轻声叹道,话音里裹着经年累月的疲惫,藏着数百年来颠沛流离的苦楚,“一旦被他察觉倾光的存在,孩子会立刻成为法则清算的目标。
我只能不断躲藏,尽可能抹除我们母子二人存在过的痕迹。”
王一川满是疑惑,追问下去:“那当年他到底是怎么成功融合天地法则的?
按照天道晋升的规矩来看,他根本就没有完成所有的道心考验,
相当于……论文都没有答辩通过,怎么就直接飞升执掌天地权柄了?”
怎么到这里还有学术问题?
浅如听不懂王一川口中“论文答辩”这种新奇说法,但稍加琢磨,大致明白了他想问的核心,缓缓摇头:“当年完整的内情,我也并不全然知晓。
只知道他登临那个的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
就在他执掌权柄没多久,大批凶兽蜂拥而来抢夺天地权柄,一场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倾覆,日月无光,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战乱最惨烈的时候,他曾遣出自身化身来找我。
可那时候他本体受创,天道权柄动荡,力量正处在最为虚弱的阶段。
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路拼杀逃进魔域,依靠魔域混乱无序的天地屏障,才勉强保住性命。”
“进入魔域之后,我寻了一处深埋地底的幽暗洞窟,将自己连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封印起来,沉眠在魔域深处。
这一藏,便是许多年。
直到五百多年前,赫连家族外出探索魔域,无意间破开了我的封印。”浅如缓缓诉说着尘封的往事,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重新看见当年的场景,“赫连家的人见到我,误以为我是魔祖一类的强大存在,满心想着可以借助我的力量攫取好处,壮大家族势力。”
“我当时做出决定,把孩子托付给赫连一族。我和他们定下约定,倘若孩子能平安长大,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兑现许诺。
为了换取赫连家庇护孩子,我将自身半生修为尽数渡给了当时的赫连家主。
做完这一切,我独自离开魔域。
可刚踏出魔域边界,就被天道的化身当场截住。好在倾光早已被我施加封印藏好,天道遍寻不到孩子的踪迹。
我与天道化身一番死战,重重磨难接踵而至,几番缠斗之下,灵力耗尽,最终意外坠海,身死道消。”
听到“坠海”二字,王一川心头一动,怎么又和海有关?
他连忙开口追问:“浅如,你当年坠海之时,有没有见过岑元子?”
浅如微微蹙眉,满眼茫然:“岑元子?此人是谁?”
“岑元子是岑之榆的老祖宗。”王一川侧头示意了一下储物戒外,此刻正守在一旁的岑之榆,“他们二人血脉相连,长相十分相像。”
浅如凝神回想那段坠海濒灭的记忆,冰冷的海水、破碎的灵气、濒死的窒息感再次浮上心头,沉寂片刻,缓缓开口:“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当年的确有一名容貌和岑之榆十分相似的男子。
他当时正想办法营救他身陷险境的友人,在海边遭遇天道力量围剿,最后,我和他一同坠入海中。
我身死之后,躯体没有溃散,靠着他临死之前留下的力量得以保存。
岑元子临终前,将自己一部分肉身化作缭绕雾气,包裹住我的躯体,护住尸身,隔绝海水腐蚀与天地力量侵蚀,让我的躯体历经漫长岁月,依旧完好无损,没有腐朽。”
王一川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千:“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渊源。岑家的旧事,果然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浅如抬眸看向王一川,声音平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和你说完了。
从你们一路出逃,辗转来到这座都城,你心底一直悬着的那一份不安,你自己应当最为清楚。
你早就察觉到,所有事件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王一川沉默不言,只是再度重重叹气。无数线索在脑海交织,可依旧有很多谜团无法解开。
浅如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方才做出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