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脸色骤沉,伸手接过书匣。
匣身是旧木所制,边角磨得亮,里面满满当当叠着一摞信件,纸张已经泛黄脆,稍碰便簌簌落下细碎的纸屑。
云潇不敢大动作,只能用指尖轻轻拨开纸页,就着纸缝漏进来的光,依稀辨认上面的字迹。
“向芳儿问安。”
“近日可好?京中可有其他变化?父亲我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陛下率吾等出征,已越过雁门关,预期战事将于近日结束。芳儿安心生产,莫忧莫急。”
“听陛下说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芦叶有声疑雾雨,浪花无际似潇湘。真是好名字,相信也是个和芳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最开始的信,是写给一个叫“芳儿”的女子。
字字皆是父亲的口吻,满是记挂与安抚。
可渐渐地,芳儿出现的次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叫“潇潇”的名字。
“潇潇近来可好?祖父在外戍边,非陛下召命不得回京,很是思念潇潇。”
“潇潇是不是最近会走路了?真是优秀。祖父选拔了一拨人进京,不要被突然出现的叔叔们吓到。”
“潇潇,轻衣卫的叔叔们都非常好说话,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们求助,他们就在你身边保护你。”
“近日安好。如果潇潇愿意的话,能不能也回我们的消息呢?”
芳儿。
祖父。
生产。
云潇捏着那些脆的信纸,有些控制不住颤抖。
她的母亲不是秦王妃容澜吗?
可这些家书,分明是容家祖父写来的,只提“芳儿”与“潇潇”,只字未提她的“母亲”容澜。
芳儿……
据云潇所知,容家的大女儿,先皇后,容澜的亲姐姐,名为容芳。
云潇僵立在原地。
皇帝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秦王府里远规制的御赐供应,背后有人悄悄打理的产业……
曾在她心头萦绕不散的疑虑,竟然在如此平常的日子,共同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合情合理。
如果她猜的是对的……
可就麻烦大了。
且不说太成帝的态度云潇现在还看不分明,但单说就这么久都没有把自己认回去,任凭流落在外,就预示着背后的风险不会小。
只是单纯的不想?
还是处于其他顾虑或者威胁?
能让皇权顾虑的势力?
云潇越想越可怕,赶紧合上书匣,收回刚才的失神。
“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暗卫抱拳回禀,说来也巧。
他吩咐手下人本在秦王府内部暗查,到处都没有收获。
直到有个暗卫沿着书房方向追查时,瞧见此人神色慌张地从角门溜出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容家、容家”。
暗卫觉得可疑,便悄悄尾随,只见此人七拐八拐回到自己家中,抄起布包就要跑路。
于是立刻出手将人拿下,打开布包查看,里面竟是从容家寄往秦王府的信件,封面的抬头与落款分明,容家的家徽还清清楚楚地印在火漆之上。
云潇嗤笑。
一个小小的奴仆,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容家的家书全部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