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周夫子轻咳一声,问道:“可有人有破题之法吗?”
一名学子连忙说道:“回夫子,子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
此句所言,是士人入朝立身的根本规矩。踏入公府大门,当躬身敛容、谦卑恭谨,如同殿门狭小、无处容身一般,不敢有半分舒展张扬。站立不挡中门,行走不踏门槛,皆是恪守本分、敬上畏权之道。
故此,此题破题立意唯一,只需紧扣‘恭俭礼让、安分守己、卑身敬上’落笔便可,因此,学生的破题句是:
公门之仪贵在恭谨,士人立身重在守分,常怀卑敬之心以事上位,便是修习礼法之本。”
这是他的得意门生唐慎安,一向深得他的赏识,当即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不悦散去大半。
“甚好!慎安此题破得极为端正,字字贴合礼法本貌,深得老夫授课精髓。”
他抬眼扫过满堂学子,高声喝道:“你们都要学着些。读书应试,最忌自作聪明、标新立异。府试阅卷,重安稳守拙、恪守本分。唐慎安立意中正、不偏不奇,这才是能稳稳中式的答题路子。那些整日想着另辟蹊径、妄议新论的,皆是浮躁之心,难成大器!”
话语落点,明里暗里,句句针对面露思索的赵长安。
唐慎安闻言,脊背挺得更直,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得傲气,下意识侧瞥了一眼下方席位的赵长安,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周夫子满意颔,目光骤然一沉,直直落定在赵长安身上,语气带着逼人的威压:
“赵长安,方才你兀自沉思,似是对此解法颇有异议。既如此,那今日便由你来作答。”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讽,沉声道:“老夫倒要看看,你口中所谓的新见,究竟是真有思辨之才,还是只会拾人牙慧、故作清高,妄图以歪理哗众取宠。若是答得不如慎安,今日便重罚!”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赵长安身上。
秦墨坐在一旁,心头暗暗着急,悄悄用眼色示意他低调服软。
赵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本不想惹事,只是,事情却偏偏找上门来。
起身,朝着周夫子拱手行礼,朗声道:
“夫子,唐同窗破题守礼守分,端庄稳妥,无可指摘。只是依近年府试规制、学政定本批注来看,此句深意,不止‘卑身敬上’一端。”
满堂一静。
赵长安抬眸,字字清晰,娓娓道来:
“公门鞠躬、不立中门、不履门槛,外在是仪容恭谨,内里是敬畏国法、尊崇礼制。圣人立礼,非教人一味卑微顺从、屈从权贵,而是教人以礼立身、以道守心。”
他顿了顿,道出工整严谨、远众人眼界的破题佳句:
“学生破题以为:朝堂之礼修其容,君子之道守其心,敬法度于举止,明是非于胸襟。”
一句落毕,满堂哗然微起。
唐慎安脸色瞬间一僵,方才的自得之色尽数褪去。
周夫子面色骤然铁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礼法即是尊上守规,何来是非思辨?小小年纪,狂妄至极!”
“夫子容禀。”赵长安不慌不忙,从容举证,“前年府试原题便是此句,最优范文批注明言:礼为规矩,亦为权衡。徒有谦卑而无本心,是为谄媚;守礼知度更明道义,方是君子。如今学政新文风,重实干、重风骨、重儒生济世之心。
因此学生斗胆,有不当之处,还望夫子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