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年离开暖阁后,并未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去了栖云阁后院一处僻静耳房。
此处平日里无人走动,窗边搁着一只竹编鸽笼,里头养着两羽灰鸽,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竹筒,将早已备好的纸条仔细卷好塞入,才将鸽子放飞,“去罢。“
灰鸽扑棱棱振翅而起,渐渐瞧不见了。
姜颂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鸽子飞走,才缓缓合上窗棂。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灰鸽才折返。
姜颂年连忙推开窗户接了信筒。指尖微微颤,将竹筒中的纸条抽出展开。
寥寥数字,却让她一时愣在当场。
“太子妃定苏氏明漪,圣上钦定。“
苏明漪?
姜颂年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个字,呼吸不由一滞。
皇帝亲自定下的太子妃,竟然不是裴锦绣,而是苏明漪!
她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烧了,仍觉得心惊肉跳。
裴锦绣是裴家嫡女,皇后亲侄女,容貌在京中闺秀中数一数二,才情亦是不俗。论家世、论容貌、论与太子的亲缘关系,她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且有皇后娘娘在宫中力保,朝中也有裴家一党暗中推动,怎么会与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
姜颂年不得其解。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如此安排,实在情理之中。
裴家如今风光无限,若裴锦绣再做了太子妃,来日便是皇后,裴家便要连出两位皇后。外戚坐大,历朝历代皆是帝王心头大忌。陛下雄才大略,岂会容许一个家族权柄过重,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故而,他才特意在太后接入宫中的那四人中,选了最不起眼的苏明漪。
苏家乃是清流一派,祖上虽也出过宰辅,但到了这一代,苏家老爷子只做个闲散京官,清贫自守,在朝中一贯不攀附任何势力。
说得好听是“清流“,说得直白些,便是手中并无实权。苏家是只忠于陛下的纯臣,不结党营私。便是苏家大小姐做了太子妃,来日成了皇后,娘家也给不了多少助力,更搅不起这京中的风云。
至少苏家没裴家那般底蕴,翻不了天。
想到此处,姜颂年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几分。
而这位苏家小姐,姜颂年从前随元翘出入宫宴时曾远远见过几面,接触不多,只知她性子安静,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既不争艳,也不出头。至于脾气秉性、手段深浅,她知之甚少。看来,需得尽快让人好好打探一番才是。
一想到其余两人,姜颂年又觉得——苏明漪做太子妃,实在没什么不好。
若太子妃是荣家小姐,以她那般口蜜腹剑的做派,加之她母亲——荣夫人那等在京城出了名的手段,言传身教之下,荣小姐入府后只怕手段更甚。届时承徽哪里是她的对手?恐怕整个太子府都要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死死攥在掌心里。那位荣夫人连自家夫君都拿捏得死死的,何况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而那个郑小姐则更不行。郑家与二皇子府渊源颇深,若她入府做了太子妃,无论她与太子殿下关系如何,太子府与二皇子府之间都必定争端不断。从此,太子便要夹在两方势力之中,进退两难,朝中也要因此生出无数风波。陛下将此女排除在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姜颂年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这位苏小姐竟然真是四人中最佳人选。不由一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