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痛翻窗而逃,一头扎入密林。
大雨滂沱,鬼火磷光在眼角飞速闪退,布满尖刺的枝条混着雨水冰冷地抽打在脸上。
这条山路她已经很熟悉了,淌过前方不远的那条河,便能入城。
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不知疲倦地迈动着。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腹部剧痛。
那是一种令人浑身无法动弹的痛,伴随炙人的灼烫,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肆意挖搅。
她猛地弯下腰,腿软如烂泥,沿斜坡滚了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树丛里响起了野兽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头绿眼睛的灰狼耸峙着毛发拱开湿草丛,口鼻中白雾喷涌。如一支灰色的箭尖啸着飞射而来!
闪电撕裂夜幕,这头灰狼突地被一道无形的气流击得一偏,撞断一株巨树,四肢抽搐,很快咽了气。
雨似乎停了。
不,是头顶撑起了一片结界。
前方有几道人影破开黑暗,黑袍曳地,脚踩在枯枝上,不发出一丝声响,周身罩着一圈护体罡气,雨丝溅在上面,纷纷弹射开去,宛若一圈透明毛刺。
这群人逼至三步开外,便停下不再往前。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手,仿佛在心照不宣地等待一个指令。
地狱使者般,威压沉沉。
忽地,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像轻而易举捞起一只覆巢坠落的幼雀。
这群黑衣人纷纷躬身,左手置于右胸,行了个奇怪的礼。
“尊主。”
她战战兢兢,抖成一团,任凭那双手将她转了个身,侧坐在臂弯上,视线同他的脸齐平。
这个一出手便瞬杀一头狼的男人戴着银白面具,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白衣如雪,温柔好听的声音,如春风化雨。
“你叫什么名字?”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张口就发出“啊啊”毫无意义的音节。
“尊主,会不会琅环仙府的漏网之鱼?”说话的是个矮小如侏儒的黑斗篷,衣摆下面高高拱起。
很快又响起一道千娇百媚的女声:“你是蠢货吗?琅环仙府最下等的奴役都比她穿得好。”
“师妃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刚刚抢我人头就算了,现在还敢抢尊主的话。”
“怎么?你怕我抢走你尊主座下第一左右手的称号?”女子嗤笑一声,尖酸道:“长得那么丑,你配吗?”
“……你!”
白衣人稍一抬手,两名下属便退至一旁,停止了争锋相对。
宽厚温暖的大掌盖在腹部,蓝芒一闪。
轻轻撩开衣裳,丹田处烙印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黑色的花瓣布满熔金般的皲裂,像炙烤得开裂的陶瓷,裂缝里溢出烧红的岩浆。
“原来如此,是莲焱之毒。”他了然地一笑,带了几分赞赏:“真是个坚强的孩子,竟然生生忍下来了。”
“小家伙,本座可以为你解了此毒,当然,也会赋予你至高无上的力量,前提是——”
屈起的指节沿着血肉模糊的额头往下,滑至耳侧,将一缕湿漉漉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撩至耳后,温声道:
“永远不能背叛本座。”
至高无上的……力量。
可以捏碎男人的头颅、砍断老人的脊梁,不再让任何人任意摆布自己。
真的吗?
他会不会也在骗自己?
“别怕,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男人半眯起狭长的眼,含笑的眼角杀机一闪,“楚掌门,你偷看够久了吧?还不出来!”
雨幕被切开一道空白而锋利的痕迹,只听一声惨叫,一名左肩破了个窟窿的中年男子秃冠散发,血流满面,手脚并用地爬出草丛,砰砰叩首:“尊主!尊主!求你别杀我!我知道您要什么!您要的是寒光十四洲的镇派圣物神哭剑!只要您放我一马,我可以混入剑门,为、为您打探消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男人冷笑:“令妻拔剑自刎,而你身为仙府掌门,苟且偷生,不惜出卖盟友,以求自保。放你回了剑门,本座又如何放心,你不会向剑门出卖本座?意志薄弱的你,又如何撑得过太一剑的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