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医护人员给邵妈妈送晚餐的时候,托盘上放着一只肚子里有个口袋的小熊玩偶。
邵妈妈初看一眼觉得眼熟,再看一眼她就想起来了,她慌忙拿起了小熊,一封信随之掉落了下来。
邵妈妈打开了信——
妈妈:
展信佳。
我终于知道了,十几年前,我曾有一个很爱我的姐姐,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爸爸妈妈一放假就喜欢带着我们去露营,我们也在大自然中追逐欢笑,快乐成长,那时候的时光真美好。
可惜,岁的我不懂珍惜,在一次露营中因为赌气跑上了山头,差点失足摔倒间被姐姐所救,姐姐却因此摔下悬崖永远离开了我们……
从此,我不仅失去了姐姐,我也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每天睡醒觉只能见到爷爷,但我失忆了,所以我不悲伤,现在我才知道,十几年来只有我不悲伤,也是现在我才知道,家人十几年来的悲伤是怎么样的悲伤……
知道真相的我每天都很煎熬,我时常想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悲剧生的那天,那时候我一定不会任性了,可惜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豪告诉我,过错一旦生了,就要想办法弥补,我想,能完成姐姐的愿望也是一种弥补和赎罪吧。我想起了姐姐最后跟我说的话,她要我好好活着,照顾好爸爸妈妈和爷爷,我将会永远铭记,并且一直执行下去。
妈妈,请不要原谅我,但是请你一定要放过自己,不要再为我的过错而悲伤度日了,我愿意用余生赎罪……
落笔:正在忏悔的邵舒妍。
邵妈妈看完了信,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夜空。
她今天在医生那里再次面对了一次小莹的“死亡”过程,一开始她很抵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医生的话总能让她听进去,那些自己一直认为的不能再面对的事情,再面对一遍的时候,好像有了另一面镜子,当初固执的己见,也好像生了变化。
“如果当初死的是小妍,你会怎么样?如果今天小妍也离开我们了,你又会怎么样?”丈夫今天的话还犹在耳边。
会怎么样?会怎么样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因为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太久太久了……这两个问题无疑都是在问她:邵舒妍对她而言重不重要?
邵妈妈看着手里的小熊玩偶,想起了很多两个女儿小时候的事情……
妍没有期盼过妈妈看了信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她没有失望,而且小熊玩偶没有被送回,她觉得也算一个积极的信号。她此刻只想做她觉得她应该做的事情。
至此之后,妍每天都会在玩具堆里挑选一个物品,写一封信夹在其中,信里的内容都是她自己的忏悔、她的感想以及想对妈妈说的话。
邵妈妈也很配合医生的治疗,在治疗中渐渐的打开了心扉。
这一天,邵妈妈治疗出来后没有立刻回房间,她站在门口,看了邵爸爸两眼,开口说:“好久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了,一起去吃饭吧。”说完之后,瞄了一眼邵舒妍,没有再说话,径自先往前走了。
邵舒妍愣在了原地,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妈妈主动投来的目光,虽然看起来像只是随意一瞥,但是却让她心里很雀跃。
邵爸爸也细致的现了邵妈妈的变化,他心里的大石头也随着这些变化慢慢的变小了。
三人来到了附近的高档西餐厅。
就餐的过程中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氛围却不再是紧绷的,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平静、很柔和。
邵爸爸中途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离开了餐桌,给了两母女单独相处的机会。
爸爸一离开,妍就紧张了。她太久没有单独和妈妈待在一个空间里,有些不自在。
可是她太想把握这些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太想珍惜妈妈没有推开自己的这些时光了。
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很熟悉又很陌生,仿佛是在久远的记忆里传出来的,邵妈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顺口的回应了一声:“嗯。”
这个轻微的回应给了妍莫大的勇气,她笑着给妈妈介绍她面前的西式糕点:“妈妈,你试试这个甜品,我刚刚切了一小块吃,好吃的。”
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看到妍眼里的期盼像装满了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光芒,让她不忍拒绝,她最终还是回应了她:“好。”
随后拿起了小刀切了一块品尝了起来。
妍没有再说话,但是她的嘴角高高扬起,偶尔出一丝强忍的笑声。邵妈妈看她这副高兴的模样,像被感染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躲在一旁的邵爸爸看到这场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了第一次接触,妍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无数次。这些强烈的期望给了她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现在充满信心,常常找机会主动去接触妈妈,主动参与到妈妈的生活中。比如,给妈妈送饭。
她每天找着各种理由从护工那里接走餐盘,又找各种理由向妈妈解释为什么护工不来送饭,再找着各种理由留在妈妈的房间里陪她吃饭。
长此以往,这样的相处越来越自然,自然到邵舒妍去看妈妈再也不用找理由,也不会害怕被赶出房间,尽管妈妈说话的时候还是不多,但是妍已经很知足。
一天,妍像往常一样端着从护工手里拿来的餐盘,准备送到妈妈的房间给她吃。
从饭堂到去妈妈的房间,最后需要走一段楼梯才能到达。不知道是不是当天妍穿的裙子太长,她一不小心在楼梯里摔倒了,餐盘跌落在地出了非常响亮的声音。
邵妈妈的房间就在楼梯转角第一间,她自然听到了动静。她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狼狈的邵舒妍,她想也没想,直接往楼梯冲去,慌忙扶起邵舒妍,急切的问她:“受伤了吗?”
这一声关切,是妍做梦都不敢想的。就一瞬间,妍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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