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疤六便蹲在小渔棚外,叶青禾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截打通竹节的竹管,两头都用木塞封死。里面装着三张麻纸,画的是弩机上的悬刀、牛、牙和栓销。
“亲手交给韩五。”叶青禾把竹管递过去。
疤六双手接住,直接揣进怀里。
“告诉他,这东西叫弩机。”
“悬刀是扳机,牛是挂弦的卡子,牙和栓销是咬合的骨头。尺寸照图来,该贴死的地方不能留缝。”
“尤其悬刀和牛,差上一线,轻则卡不住,重则上弦时崩开。真崩到脸上,牙都能打掉。”
疤六听得连连点头,喉结也跟着滚了一下。
“姑娘,这些我都不懂,韩五要是问起来……”
“你不用懂,原话带到就行。”
叶青禾看着他:“韩五打铁有天赋,看图就明白。头一批先做十套,但别急着赶数。先打一套出来试试咬合。”
“悬刀扳着顺不顺,牛卡弦牢不牢,都试妥了,再打剩下的。铁废了还能回炉,人伤了可接不回去。”
“哎,记住了!”
叶青禾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的是一撮黑色细砂。
“还有两件事,回到村里告诉沈渡他们。”
“这是当初那批坏荸荠种球里带的土。让阿狗和沈渡去查,那批种球是从谁手里换来的,这种黑砂又是哪里的土。”
她指了指布包:“这不是渡口的土,也不像荒村附近的。”
疤六小心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第二件事,让沈渡清点村里能上阵的刀枪,挑好的凑一批。韩五那里若有现成铁料和打好的箭头,也都备下。”
“等弩机打好,一并送来。”
疤六背紧包袱:“姑娘放心,我一定送到。”
“路上要走三天,别为了赶快走岔道。图纸送到后,让沈渡捎个口信回来。”
“明白”疤六转身上了走向了山路。
叶青禾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后山。
——
同一座后山,坡上坡下长出来的木料截然不同。
山脊与向阳的荒坡上,散生着柘树和野桑,它们一丛丛扎在石缝里,树身不粗,根却抓得极深。
背风的山洼与沟边土厚水足,长着一片老竹林,之前搭棚子的竹子就都是从这边砍的。
叶青禾带着曹猛和几个手稳的青壮上山,方一舟背着麻绳和炭条,紧跟在后面。
“弩身要选硬韧的料。”
叶青禾拍了拍一棵柘树粗糙的树干:“柘木最好,桑木也能用。别嫌这种树长得慢,它越慢,木纹越密,里头就越不容易糠。”
曹猛一边听着一边带人留意树干纹理,挑出几棵合用的,抡斧开砍。
叶青禾则领着方一舟下到沟洼,停在竹林边。
她伸手敲了敲一根颜色沉的老竹。
“弩臂用竹片层压。竹得挑沟洼里长足了年头的,这里水足土厚,竹肉长得匀,烘弯时不容易炸。”
“我们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嫩竹看着青亮,真上了火烤,反而先裂。”
曹猛安顿好坡上的人,快步跑下来。
“叶姑娘,为啥非得劈成片再叠?整根竹子不能用?”
“因为一整根竹,粗细和受力都不好控。”
叶青禾拿炭条在竹身上画出几道线。
“劈成片,削掉不匀的地方,再顺着纹路叠起来,用糯米胶合住,外面一层层缠紧,几片的劲才能拢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