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废弃渔棚的茅草顶破了几个洞,一缕缕的晨光漏下。
叶青禾坐在门口的木桩的上,手里拿着一把从棚里的角落翻出来的旧镰刀,她拿着石头一下一下地磨着镰刀的刀刃。
这时,破帘布被挑开,白缨从大棚里走了出来。
“他醒了。”
闻言,叶青禾放下石头和镰刀,走了大棚。
陈三半靠在土墙边,背后垫着两件卷起来的干衣服。
他的脸色还是显得灰白,眼窝深陷,看上去就是一个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然后只剩下半条命的人。
不过至少现在他的眼里有了焦点。
看到叶青禾,陈三的嘴动了动。
“你别着急说话。”叶青禾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递了一碗温水给他。
“先喝水,润润嗓子。”
陈三抬起手想要接碗,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半碗水都洒在了领口上,他顾不上擦,只管大口往下咽。
喝完,他靠回土墙,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第一句话。
“钟将军……还活着。”
大棚里的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叶青禾看着他:“继续说。”
“他分兵了。”陈三继续说道。
只是,他每说一个字,都像要从胸口撕下一块肉,胸口疼得很。
叶青禾把空碗放到一边。
“你昨晚昏迷前,一直在说‘北边不是’。”
“北边不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陈三刚聚起来的一点精神,像是被这句话重新打散了。
他闭了闭眼,片刻之后才睁开。
“北边不是安全区。”
大棚里依然安静,连叶青禾都没有催。
又过了一会,陈三哑着声音继续说:“赵守义投了。”
王大山脸色一变:“谁?”
“赵守义。”陈三重复了一遍,
“他把整条北线都卖了。明哨、暗卡、换防时辰,连哪条路能走马、哪处能藏人,全都交给了北狄。”
“钟将军往北走的时候,那边已经没有咱们的防线了。”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全都是北狄人。”
叶青禾没有说话。
昨晚在旧汊道,她猜到钟敬分了兵,也猜到北边那一路可能是诱饵,可是她没猜到,北线竟然已经烂到了根。
钟敬这是拿自己的命当饵,把北狄主力往北引,硬生生替南面的人撕出一条活路啊。
“那钟爷现在在哪里?”叶青禾问。
“最后定的位置,在北面的沙河集一带。”陈三舔了舔裂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