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近来骆芃的反常,其实处处都是预兆。
平日里,骆野剪完视频,随口唤声“芃芃~”,骆芃总会像个小尾巴,立刻扒着门框探出头,乖巧询问要不要帮忙。
可周一那晚,同样的呼唤落下,房间里却一片死寂。骆野走出房门才看见,骆芃正独自倚在阳台边缘怔怔发呆。
寒意刺骨的冬夜里,骆芃单薄裹着一身睡衣,攥着他的小手表,放空地望向远处。
连骆野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直到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骆芃才猛地一颤,慌忙回过头:“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了。”骆野问。
骆芃攥紧手表,浅淡地说:“我就是……看一下风景。”
骆野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城市夜色灰蒙蒙一片,街边零碎的灯火浑浊黯淡,比起朝华山那晚澄澈浩瀚的星河,未免太过逊色。
他来回打量,看不出半分特别:“今晚平平无奇,有什么好看的?”
骆芃:“这里很安静。”
骆野:“都九点半了,再不安静就是扰民了。”
相比别人的吵不吵,骆野更关心弟弟会不会感冒,推着骆芃走进客厅,找了薄毯给他盖上:“好了,你小心别感冒了。”
骆芃沉默不语,乖乖被送回了卧室。
次日清晨,骆芃照常收拾东西去上学。关门的瞬间,他忽然回头,深深看了骆野一眼。
骆野当时还以为骆芃是不想上课,没想到是离家出走?
现在想来,这是早有预兆地一次离开。
明明察觉到弟弟连日低落敏感,却没有细细追问、好好安抚,就那样放任他独自出门。骆野开始懊悔。
以往骆芃无论去哪,都会提前报备,出门必定打电话说明去向。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消息,没有联系……
很有可能不是忘了,而是不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骆野脑海——
那个疯老头子找来了?!
脑袋闪过那个人的背影,骆野感觉心口骤然一空,阵阵眩晕袭来,酸水漫上喉咙。
他猛地俯身,攥紧衣襟,克制不住浑身发抖,耳朵也蹦了出来,几乎贴着头耷拉成了飞机耳。
要不是池枝越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早已踉跄摔进路边的共享单车。
骆野虚弱地靠在池枝越肩头,想要拿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根本无法动作。
他只能凑向池枝越的耳边,低声地恳求:“池枝越……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池枝越掏出他的手机,耐心地安抚:“先打电话问问,确认骆芃平安无事,一切都还好解决。
骆野点了点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你先别急,说不定骆芃是去外面吃饭,忘了给你打电话呢?”许梦桦也赶紧来安慰骆野。
她头一次看骆野那么心急。
也是,平日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骆芃,今天突然人间蒸发,换做哪个做家长的都会着急。
等找到骆芃,她这个未来的姐姐也得好好教导他一下。
许梦桦那份责任心缓缓升起,双手叉腰,跟那两人一起凑近手机听电话铃声。
漫长的拨号音一遍遍回响,等待越久,骆野的心就越焦灼。
他无意识咬着大拇指,反复摩挲啃咬,指尖很快泛红。
“他从星期天开始就不大对劲,我为什么没有发现?我要是多问问,我……”
“别咬了。”池枝越伸手按住他的手,“再咬下去会破皮受伤。
骆野眉头紧锁,正要开口,电话忽然接通,头顶垂落的耳朵瞬间直立竖起。
手机传来骆芃小小的声音:“喂,哥哥。”
听见弟弟安然的声音,骆野胸口郁结的窒息感稍稍缓解,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双手还有点抖。
他压着沙哑的嗓音责问:“芃芃我现在在你学校,你早就回去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我这边待一会儿就会回去的。”
骆野怎么可能答应,当即大声了一点:“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对方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自己会回去的。”
“骆芃!”骆野没忍住吼了一声。
路边行人闻声侧目,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