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把手里搓好的桌布拧干,搭在缸沿上。
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谢棠晚。
“那茶里掺了毒物,喝下去半个时辰内人要死的。”
“我闻过这种毒,两年前在别的地方闻到过,错不了。”
“你闻过?”谢棠晚仰着脑袋追问,“谁给你闻的?”
宇文寂弯腰提起墙角两桶水准备走,路过她身边时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三弟咽气之前,吐出来的血里就是这股味道。”
他说完拎着水桶走了,拐进了后院的柴房。
谢棠晚蹲在原地没动。
三弟,咽气,血里有味道。
这少年家里死了人,而且是被人毒死的。
可他一个流落到京城茶楼打杂的穷小子,怎么会有被毒死的三弟?
这年头能被人专门下毒害死的,多半是有身份地位的。
谢棠晚心里盘算了一遍,才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往回走。
三楼雅间里,轩辕莺正在跟丫鬟说闲话,见谢棠晚回来也没有多问,招手让她过来再吃块酥饼。
谢棠晚坐到窗边咬了一口酥饼,目光落在楼下街对面的茶摊上。
一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站在摊子旁边买糖葫芦,背影瞧着跟普通百姓家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可那个女孩付钱时手腕抬起来,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小截白得过分的胳膊,跟晒黑的手背明显不是一个色号。
女孩接过糖葫芦,转过身朝春熙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汇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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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晚咬酥饼的动作顿住。
苏婉儿挤在人群里走了两条街才停下。
她靠在墙上喘气,手里那根糖葫芦被她捏断了竹签都没有察觉。
茶水间那壶掺了药的茶,她亲眼看着被一个杂役提上了三楼,又亲眼看着那杂役空着手下来,脸上连半点慌张都没有。
她跟管事的打听,那壶茶连盖儿都没揭开就被打翻了,倒进了泔水桶。
苏婉儿整个下午站在春熙楼对面的茶摊上等啊等,等到太阳偏西,长公主牵着谢棠晚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上了马车。
谢棠晚那小丫头活蹦乱跳的,脸上红扑扑,连个喷嚏都没打。
苏婉儿把碎成两截的糖葫芦扔进墙角的污水沟里,转身往苏宅的方向走。
咬牙切齿。
今天输在了一个杂役手里。可下一次,她不会再指望什么把戏。
她要让谢棠晚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让那丫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再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妹妹。”苏婉儿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停下脚步,对着自己的影子低低笑了一声,“咱们走着瞧。”
……
夜深了。
镇北王府后院的灯火只剩下谢棠晚屋里那一盏。
五岁的女孩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纸上的墨迹晕开了大半,但字还是认得出来。
正是谢婉如的亲笔信。
姐姐的字她记得。
谢婉如写字喜欢在收笔时微微上挑,这个习惯怎么也改不掉。
“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谢棠晚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送到王府门口的是个七八岁的叫花子,说是有人给了他三文钱让他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