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沈砚。
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花辛夷牵着谢棠晚回来,笑着迎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女侠,沈某冒昧登门,是来谢今日救命之恩的。”
花辛夷这才想起那商队管事说的“沈家”二字,她打量了沈砚一眼,也没太意外。
江南沈家的生意做得大,少主亲自出面道谢,也说得过去。
她摆了摆手,淡淡道:“举手之劳,沈公子不必挂怀。”
“对女侠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沈家商队上下几十条人命,却是莫大的恩德。”沈砚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沈家高级贵宾的信物。女侠持此令牌,今后在沈家名下任何一间药铺取药,分文不取,终身有效。”
花辛夷眉头微动。
沈家的药材生意遍布天下,这令牌的分量她心里当然清楚。
她本要推辞,谢棠晚却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开口:“沈叔叔,你太客气啦!花姨就是顺手的事儿,你送这么贵重的礼,花姨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沈砚见了她,眼里的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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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平视着谢棠晚:“晚晚说的是,礼是重了一些,可花女侠如果不收,沈某心里过意不去。万一花女侠或是晚晚有个头疼脑热的,凭此令牌,药材只管取用,不要钱,也算是沈某的一份心意。”
这话说得漂亮又诚恳,花辛夷推了两回,实在盛情难却,只好无奈地收下。
沈砚这才起身,又与谢棠晚寒暄了几句,不敢再多打扰二人,便拱手告辞了。
马车远去,谢棠晚一边往里走,一边捏着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她举起来对着灯笼的光照了照,啧啧道:“花姨,这令牌瞧着就很值钱,沈叔叔真大方。”
花辛夷把令牌从她的手里抽走,随手揣进怀里,然后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行了,今天玩也玩够了,收好你的心思。明早继续扎马步,一炷香变两炷香。”
谢棠晚捂着额头哀嚎一声,心里却想:两炷就两炷,我早晚也得像花姨那么厉害。
不,应该是比她更厉害才行!
……
翌日一早。
晨雾还没散,后院的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谢棠晚握着那柄特意为她打造的小木剑,正在跟花辛夷过招。
说是过招,其实就是花辛夷单手拿着一根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她的姿势。
小姑娘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扎马步的腿是不怎么抖了,可胳膊还是有点酸,每一次举剑,都觉得肩膀要掉下来似的。
花辛夷就站在她对面的柳树下,柳条轻轻一拨,就把她刺过来的木剑带偏了方向:“手腕力,别用整条胳膊抡。你当劈柴呢?”
谢棠晚气喘吁吁地收剑,撅了撅嘴,正要重新来过,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跨过门槛。
花辛夷看见顾清让,柳条一收,冲谢棠晚努了努嘴:“你义兄来找你了,先歇会儿吧。”
谢棠晚把木剑往地上一插,小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顾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清让面上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花辛夷身上,拱手道:“花姨,义父让我带她去京郊军营看看。镇北军的日常操练,见识见识也好,免得她光学理论知识会有点枯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轩辕拓海的原话是:“棠晚整天憋在院子里,你带她出去长长见识,别闷坏了”。
但顾清让转述出来,就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花辛夷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少年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顾清让对谢棠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亲近,平日里两人碰面,他话少,脸色也冷,能不多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说。
花辛夷心里清楚,这孩子心中有芥蒂。
从前镇北王膝下就他一个养子,什么好事都会紧着他,如今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王爷的关注与爱就分了至少一大半出去。
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堵得慌,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拧着股劲儿。
不过她没点破。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开。
花辛夷打了个哈欠,冲谢棠晚摆了摆手:“去吧,别给你顾哥哥添乱,我正好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谢棠晚得令,把小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挂,擦了把汗就跑到了顾清让身边,仰着头问他:“顾哥哥,军营里有什么好玩的?有汗血宝马吗?有两米长的大刀吗?比花姨的刀还厉害吗?”
她叽叽喳喳问了一大串,顾清让眉头微微一抽,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跟上,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