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山脸上的神情恹恹的,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墨千秋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府上最近不太平啊,大公子在书院受气,二小姐大病了一场,小公子又落了水。这才月初,日后还有得熬呢。”
谢崇山面色一沉:“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墨千秋歪了歪头,那血红色的眸子转了转,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我就是来提个醒。你那个女儿身上的福运一旦离开谢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你们谢家这根线够不着了,从前借来的那点福气,正在渐渐地往回倒流。等吐完了,就该拿命填了。”
谢崇山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墨千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俯下身道:“谢大人,我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去把谢棠晚弄回来,该锁的锁该关的关。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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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摊了摊手,“你全家到时候怎么死的,我可管不着。”
说完这番话,墨千秋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连半点响声都没有。
谢崇山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后半夜。
镇北王府那边硬抢谢棠晚不太现实,轩辕拓海可不是吃素的,还有少将军顾清让守在府里,那人的武艺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还有那个新来的陈明仲,听说最近经常带着谢棠晚在琅琊山上采药,这倒是个下手的好时机。只不过,陈明仲擅长用毒,等闲人不敢近身。
除非能等到谢棠晚落单的时候,但他派人暗中跟踪过几回,每次手下人准备将她掳走,总会有隐身在附近的暗卫突然出现,将他的人瞬间解决了。
他又想到了柳如晦。
柳氏那位族叔,贵为丞相,之前答应过帮他应付镇北王,可这都几个月了,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派人递了几回帖子,都被挡了回来,说是丞相公务繁忙。
谢崇山心里明白,柳如晦这是在故意拖延,不愿蹚这趟浑水。
靠不上别人了。
谢崇山把手里捏了半天的茶碗重重扔在案上。
他起身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令牌和一张王府后院的简图。
这张图是他费了大力气才从黑市弄到手的,画得还算精细,几个侧门和巡夜换防的点都标了出来。
他命管家叫来府里养着的那队死士头领,把图纸摊开,指着上面一个位置说:“三天后的夜里,从这儿进去。府里有个五岁的小姑娘,就住在后院的东厢房。把人带出来,要活口,不许伤着了她。”
那头领低头应了,又问:“如果遇上府中的护卫呢?”
谢崇山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挡路的,统统杀了。若是武功高强的,我相信你们有手段应付。”
“明白!”
……
三天后。
月黑风高夜。
镇北王府后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埋伏着七八个黑衣人。领头的手一挥,几人无声无息地翻过墙,落在后院的阴影里。
他们对王府的巡夜路线已经摸得很熟悉了,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护院,贴着墙根摸到了东厢房外面。
谢棠晚早就睡下了。
她白天跟陈明仲上山采了整整一天的药,累得手脚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但她睡觉十分警觉,外面稍微有一点响动她就会醒来。
此刻,她听见窗根下有狸猫似的脚步声,不是巡夜护院那种沉重的步子,而是故意压着脚后跟落地无声的走法。
她心里一紧,翻下床,赤着脚跑到窗边,把窗纸捅了一个小洞往外看。
月光底下,影影绰绰瞅见两个黑衣人在院墙下猫着腰往这边摸过来,手里都提着大刀。
谢棠晚的心咚咚跳起来,她没哭也没喊。
转身跑到床头的小柜子前面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陈明仲给她配的几个小布袋,袋子里装着不同用途的药粉和香料。
她记得陈明仲跟她说过,紫色的那个是迷魂香,点着了闻一会儿,就能让人手脚软昏睡过去。
她白天刚在山上采了新的艾草回来添进去,药性正是最足的时候。
谢棠晚用一只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哆嗦着把紫色布袋里的粉末倒了一撮在手心,凑近烛火点燃了,朝着门缝底下吹过去。
淡青色的烟一缕一缕飘出去,无声无息地散开。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顾清让领着几个护卫从月洞门那边包抄过来,跟翻墙进来的死士撞了个正着。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有人闷哼着倒下去,有鲜血溅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