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婶家里最近是雪上加霜。
之前陈婶向林霜华借钱,林霜华又在回家的路上撞见陈婶独自掉泪,全是因为李叔的病情又加重了。
李叔早些年间为了保护厂子里的财产,孤身冲入火场,没了半条腿,后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身体也越来越弱。
对于寻常人来说的感冒和烧落在李叔的身上,却会让李叔缠绵病榻将近半个月之久。整个人浑浑噩噩睁不开眼,更提不起什么精神,连饭都吃不下去。
所以这些年来陈婶一直都很注重这些,可是之前出了点事,李叔情绪波动太大,整个身体陷入激动的情绪中,所以就又这么昏下去了。
“先前我找你借钱,就是为了给你李叔看病,药倒是吃下去几副了,身体也确实好了点,可惜一直恢复不到原来那样子。”陈婶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李叔,又低头擦了两滴眼泪,“霜华,婶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帮忙。”
“你能不能再借婶子一些钱?婶子给你李叔拿去看病,等你李叔病好了,婶子还能做生意,回头走黑市那边,把钱加倍还给你。”陈婶期盼地盯着林霜华。
林霜华宽慰地拍了拍陈婶的手背,“婶子,放心吧,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也不用加倍还钱。”
林霜华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口兜里掏出了朱根旺刚孝敬给安老头的那些钱,又添了自己的两张,一起塞到了陈婶的手里,“李叔的身体重要,现在不是讲究那些的时候。”
陈婶看着手里的钱,紧紧攥着,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林霜华吓得赶忙站起身拍拍陈婶的后背,“婶儿,先别哭了,咱们得赶紧给李叔拿药看病,不是吗?”
“你再这样下去,李叔昏得更重了。”
陈婶抬头擦擦脸上的泪珠,“家里的药还有,我就是怕他这副药吃完了,续不上药,身体会坏得更严重。”
吸了吸鼻子,陈婶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李叔,拉着林霜华坐到屋里的另一个角落,压低了声音,“霜华,婶子实话跟你说,我恐怕还得再麻烦你几次。”
林霜华对着陈婶笑了笑,“说这些干嘛?咱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陈婶心中更是感动,她攥着林霜华的手,低头组织了下语言,见李叔那边没有清醒的迹象,这才开口,“你李叔的事情你也知道,他早先是为了保护厂子里的财产,这才冲进火场,只是厂里的机器是保下来了,他这身子却一年不如一年了。”
“霜华,我接下来跟你说这话,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
林霜华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点头,“放心吧婶子,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陈婶这才继续说下去,“早些年间,厂里的抚恤金还是能照样的,那时候给你李叔拿药看病也没什么难事。”
“只是近几年到我和你李叔手里的抚恤金是越来越少了,我去厂子里问过,人家只说厂子里这两年效益不好,所以连带着抚恤金恐怕也得往下压一压。”
“可是后来我分明看到厂子还在对外招工,所以我就去里面闹了一次,厂子里的领导倒是好言好语,没人生气,也没威胁我,甚至还做了不少承诺……”
“可是转头到手里的那些钱还是那些,一分都不见涨,我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开始想办法走黑市那边的路子,想着给你李叔赚点买药钱。”
“那我李叔这一次病得这么严重,也是因为厂里那边的事情吗?”林霜华试探着开口,陈婶擦擦脸上的泪珠,摇摇头,“不是。”
“你别看我和你李叔现在这样的家庭条件,可是我娘家却还时常联系我,每年都给我送些吃的,送些衣服,我心里也感激他们。”
“可是近两年来,我们这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钱了,娘家那就开始试探着,想让我改嫁。”
林霜华拧眉,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陈婶:“我放不下你李叔,就给拒绝了,可是这段时间里,我娘家人提这话提得越来越勤。”
“甚至直接来了咱们家属院,我以为你李叔那时候在睡觉,不想把人吵醒,所以就带着人去外头说了,谁知道你李叔压根就没睡,他把我娘家的话全听得清清楚楚。”
说起这件事,陈婶也是气得直攥拳咬牙,“当时我就把人给轰走了,本来当天还没现什么异常,是晚上你李叔突然开始烧了,脑子不清醒地说了一堆,甚至拉着我的手劝我改嫁。”
“我才知道,他早早就把这事给听过去了。”
陈婶说到这里又低头捶了捶膝盖,抱怨了自己两句。
不过抱怨两句过后却又话锋一转,陈婶看向林霜华,“霜华,这就是婶子想求你的地方,你本事大,认识的人也多,你,你在制衣厂里有没有认识的?”
“能不能让那抚恤金正常到我们手上?”
林霜华一愣,“这个……”
陈婶对着林霜华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你年纪还小,就是再神通广大恐怕也不能干成这样的事,婶子就是想着万一呢,你那么厉害,万一呢?”
陈婶牵强地笑笑,“没事,不行也没事,婶子就是问问,你心里别多想啊。”
林霜华垂眼摇摇头,“陈婶,也未必就没有办法。”
陈婶眼睛一亮,“真的?”
林霜华抬手示意陈婶冷静,“但是我所说的处理办法,恐怕不能如你的意。我想要的办法,只有把事情闹大这一条路。”
陈婶张张嘴,“这……”
林霜华:“我在制衣厂里唯一熟悉的就是我爹娘,他们两个的德行你也知道,至今没能干到管理层。”
“至于我在饼干厂认识的那些人脉,倒是也有能在制衣厂里说得上话的,可那我跟人家关系没有那么熟悉,人家也不欠我什么,我也不好直接开口,让人家做出这样的事情。”
“毕竟两个厂子的生产内容虽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都是一个县里的,平常走动还是要说上两句话的,我也不能逼着人家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所以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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