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芷醒来时,整个人已盖着厚棉被躺在了颠簸的车厢内。
马车轮碾过泥泞官道,吱呀作响,她随手掀开青布车帘,雨丝斜扑进来,凉意沁肤。
“身上高热才退,就上赶着淋雨受凉,你这副病殃殃的身子怕是经不起几番折腾!”
女子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冯芷忙放下帘子,心虚的吐了吐舌头,侧眸望向对面。
周莹端坐如松,素色褙子纤尘不染,指尖轻捻书卷,眉目沉静。
“周姐姐!”
冯芷试探的唤了一声,声音轻快软糯。
周莹抬头看她一眼,随即低下头去,翻过一面书页。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也不知道谢宸他们有没有赶到松江口?”
冯芷毫不气馁,自来熟的坐到周莹身旁。
“也不知是谁,昨儿个硬要拖着一身病逞英雄,又是忙着画水文图,又是催着赶人走!
“怎么,这才分开了一日,冯姑娘就熬不住了?”
周莹放下手中书卷,扭头看向她。
似冯芷这般吹个风淋个雨就病来如山倒的娇弱小花,就该安安生生的待在京师那四季宜人的花房里。
而非跟个病美人似的,硬撑着跟随大部队到添乱不说,还凭白给人添了累赘!
冯芷却不恼,冲她甜甜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周姐姐,这两日多亏了你照应,我身子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你看,我如今能走能跳,就是现在跟你一起下车救人,也完全没问题。”
冯芷说着,还特意站起来在周莹面前转了两圈,好让她彻底放心。
就在这时,马车猛的一个急刹,强烈的惯性之下,冯芷的身子当即不受控地前倾,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扑倒在了周莹怀里。
“对不起啊,周姐姐!”
冯芷赶忙挣扎着站起身来,突然,马车又再次剧烈的晃动起来。
冯芷下意识抓紧周莹的手,本想借力再次站起身来,不想用力过猛,周莹整个人连带着被她一把拽起,整个人猛地扑倒,结结实实的和她来了个嘴对嘴的贴身拥抱。
“砰”地一声,冯芷的后脑勺也重重的磕在了车厢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来不及尖叫,就被马车外的喧嚣吵闹声吓住。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是我先来的!”
“求求车里的贵人行行好,赏点吃的吧,我们一家五口两天两夜都没垫肚子了!”
“滚开,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爷不好过,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畜牲也都别想活命!”
……
叫嚷声,救命声,乞讨声,甚至威胁叫嚣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把渗着血的,明晃晃的长剑猛地刺破一侧车厢,直插进来。
原本正要分开的二人,不得不再次抱团取暖。
冯芷紧抱着周莹,两人蜷缩在车内一角瑟瑟抖,不敢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阵阵刀剑相击声,那把长剑也随之被护卫们挑了出去。
冯芷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眯着眼往外看。
只见一身黑衣蒙面的暗卫初一正一马当先,死死护在马车前,以一挡十,拼命阻拦那些试图冲上前来抢夺东西的流民。
“属下断后,冯小姐,你和周姑娘驾车离去!”
初一边挥手隔开同时从左右刺过来的刀剑,一边冲着马车内的冯芷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