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青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音通过听筒落在温述的耳畔,他忽然就有些紧张,像是回答完问题的小朋友,等待着老师的评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述不知道到底有多久,他只觉得从沉默开始的时候时间就被拉长,每一秒都很慢。
倏地,陆延青开口了:“好,那你注意安全,小心自己的脚。”
短短的一句话让温述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胡乱应了几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心跳得飞快。
差点就以为陆延青看出什么来了,还好并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说,即使陆延青知道他这句话是借口,应该也猜不出来真正的原因,大概会以为他在因为自己被他给训了一通而赌气吧。
但不管怎么样,陆延青没看出来就好,没看出来,那就安全。
这几天一定要想出来答案,两天不够就一星期,反正他脚崴了,不去上课教授们也能理解,在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去见陆延青的。
他就像是一个小乌龟,遇到了摇摆不定的事就缩进自己的龟壳之中,逃避问题。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去和陆延青道歉的,却莫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他,上一个问题没解决,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遇上这种情况,怎么不算是另一种中大奖呢,温述苦中作乐地想着。
但这个大奖实在是有些难兑换了,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陆延青是个直男。
其实对于这个,他是有所怀疑的,毕竟他没见过谁家直男会和男生接吻的,还是这个直男主动的。
但是当初陆延青那个在表彰大会上说自己是直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深刻,让温述即使怀疑,也依旧不是很敢确定。
他是因为喜欢陆延青所以才想和陆延青接吻,但是谁又知道陆延青是怎么想的呢,万一陆延青是被激素影响的呢,他不能因为某些不确定的东西就莽撞地表白。
他可是知道陆延青拒绝那些人的表白的话说得有多不客气的,校园论坛上一搜一大把,万一要是弄巧成拙了,看在两人是朋友的份上陆延青可能说得不会特别难听,但应该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温述愁得不行,经常随时随地就开始叹气,然后发呆深思。
林清实在是看不过眼,在他叹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气之后,拉着他彻夜长谈。
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烧烤和啤酒,温述有些茫然,林清塞了一串牛肉串给他,招呼道:“别客气,吃。”
不懂但照做,咬了一口肉,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林清权当不知道,又给他倒了啤酒,明知道他酒量不好,依旧是将杯子送到了他的手上。
连哄带骗地将人灌到一个半醉的状态之后,林清开始套话了。
他轻咳一声,问道:“这几天在纠结什么呢,感觉头发都要愁白了。”
温述的大脑缓慢接收这句话并做出理解,转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小声说道:“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这个应该很好处理吧,要么表白要么不说。”
“……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没办法做到和他像之前那样相处了。”
“那就表白。”
“这个更不行了吧。”
“理由呢?”林清蹙眉,不懂这有什么不行的。
温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他是直男呀,你不是也知道的嘛,开学的时候,你还让我多保重呢。”
“。”林清彻底服气了,他就不该指望让温述自己反应过来。
猛地灌了一口酒,啪地一下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让温述稍稍清醒了些,水润的眼睛看向他。
林清叹息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一种老父亲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要为陆延青说话:“温述,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于你喜欢陆延青这件事并不惊讶吗?”
“……为什么?”这个温述倒还真没去想过,他在反应过来自己喜欢陆延青之后,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办,完全没意识到林清并没有惊讶,甚至于这件事都是林清引导他发觉的。
“因为你在很早之前就对他有好感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猜陆延青应该也不知道。”林清说着,拿起两串鸡翅,递给了他一串,“你开始对他有好感,是在巷子那次事情过后。”
“陆延青大概只会以为你吓到了,我觉得他怀疑你是因为吊桥效应都不会怀疑你对他心生好感。”他说着,笑了一声,用鸡翅隔空点了点他,面露狡黠,“但是我不一样,我身为一个局外人,我看得出来,温述,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快二十年,我对你太了解了。”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温述对陆延青有好感了,并且也知道这份好感会逐渐演变成喜欢,甚至是爱,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阻止,没有想着将这份感情扼杀在摇篮里,他就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对于温述,他总是下不了狠心,或许是因为这人从小体弱多病,让他总是对他很牵挂,导致长大了之后也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总是会下意识地去照顾他。
在察觉到温述可能会喜欢陆延青之后,他将陆延青查了个底朝天,他不会阻止,但是他要知道这人的底细,好方便温述受伤碰壁的时候,他能畅通无阻地将人接回来。
即使早在他们见的第二面的时候他就知道,陆延青喜欢温述。
那个时候陆延青的眼神还并不明显,但是他就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情愫,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看陆延青不爽的原因,任谁发现有个人对自己的朋友有别样的心思都会有敌意的吧。
但那个时候的温述对陆延青没什么感觉,所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讨厌陆延青,但是后来就不行了,温述喜欢那个人,他如果太抵触,温述会为难。
他站在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变化,他试图去寻找出陆延青是混蛋的证据,但是他发现这人确实,还挺人模人样的,至少对温述是这样的。
唯一不爽的点,就是陆延青在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哄骗温述跟他接吻。
温述听完他的话,整个人僵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怔怔地看着林清,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因为他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从那次巷子的事情过后,他就开始逐渐粘着陆延青,但是他自己并未察觉到。
惊讶于林清观察能力的同时,心里莫名软下去一块儿:“你那个时候明明很讨厌他,但是你并没有阻止我。”
“因为你喜欢他,我继续讨厌他,你会难过。”他说着,抬手弹了温述一个脑瓜崩,“而且其实陆延青人挺好的,你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那也还不错,他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托举你,就像这次舞蹈比赛一样。”
当林清确定陆延青对温述是认真的时候,他就彻底和陆延青和解了,他预想过其中缘由,利用也好,喜欢也好,只要能让温述顺利实现梦想,那他没有任何意见。
哪怕未来真的闹掰了,那也没关系,难过是一时的,但利益是永远的,只要陆延青还要他公司的形象,那他就绝对不会轻易对温述下手。
人是很自私的动物,他作为温述的朋友,只想让温述过得好,其他的人在他这里根本排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