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他连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都不清楚,要如何离开这画中世界?
“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得先找到那画灵。”
谢易虽然同样感到紧张,但也依然保持着冷静。
只见他燃起了第三道寻踪符,细细的烟线穿梭在周遭已然如镜面般碎裂的虚幻景物当中一直往前延伸。已经见识过寻踪符威力的三人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忙不叠跟上。
齐芝兰虽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见所有人都跟着烟线逸散的方向跑,她便也跟着跑。伴随着众人前进的脚步,下方的地面一寸寸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被抹除了一般。
生死时速间,众人终于追寻到了烟线的尽头。
那竟是一块坐落于山脚下的巨石,石头上坐着一个身穿缁衣芒鞋,模样莫约七八岁的小童。
和周围黑白灰的景物一样,小童的身体也是水墨色的。听到下方的动静,他微微抬眼望着众人。眼神平静无波,无喜无悲亦无怒。
这便是这画中的画灵了。
只是他的形象与谢易预想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这样一幅边塞山林雪景图的画灵要么是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武将形象,要么就是忧国忧民的文人。结果竟然是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孩儿?
虽然日日与这边塞山林雪景图面面相对,但此前齐芝兰并未见过画灵本体。眼下见这画灵竟是这样一个小屁孩,心中的敬畏便不由少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这样一个顶着面瘫脸的小孩儿先前竟然想用雪崩将他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便顿时脸色一黑。
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哪怕画灵也是如此。
谢易仰头望着石头上的画灵:“出口在哪儿?你要是将我们放出去我可以揭开镇邪符解除你的封印。”
然而眼前的画灵却只看了他们一眼,扭过头继续装木头人,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个画中世界即将要崩塌了的事实。
见对方表现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众人心下骤然一沉。
齐三娘子作为护国公的独女从小被人娇宠长大更是受不得这种鸟气。
因这幅画做了南柯一梦,看见自己当上将军为国效力的威风景象所以齐芝兰才会执着于入画。可如今当她亲眼见识到了画中世界的危险,她便彻底打消了继续留在这儿的念头。
本以为能就此离开,结果却被这画灵横插一脚遭遇了如此变故,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就见她长鞭一甩,语声威吓:“快放我们出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只可惜武力虽然能够压迫普通人但却恐吓不了画灵。
面对对方的无视,齐芝兰顿时怒了,扬起鞭子就要往对方身上抽。
然而,当长鞭靠近画灵的那一瞬,她手里的那根鞭子便顿时化作了一滩墨迹糊了她一手。
惊怒之下,她这才想起这根鞭子并不是自己从画外带进来的,而是刚才在军营里随手拿的。既然身处画中世界,那么画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由墨迹颜料组成。
拿画里的武器来对付画灵这不是纯属送菜嘛!
“究竟怎样你才肯放我们出去?”
听到谢易的问题,画灵微微一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周围崩塌的场景突然发生了转变。
像是进行了解构重组,远处白茫茫的山景慢慢的凝聚成了一座农家小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刚想询问这画灵是何用意却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老者正站在院中的方桌前挥洒着笔墨,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位三四岁的小童。
仔细一看那孩子的容貌,竟与眼前的画灵一模一样!
怔愣了片刻,谢易恍然明白了。
这画面中的景象应当是画灵和他曾经的主人。
只是,画灵给他们展现这些是何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虽疑惑画灵的用意,但眼下他们也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只见画面一转,院中那位佝偻着背脊作画的老人慢慢直起身,容貌也逐渐变成了年轻时的模样——
一身青色的直缀,头发用布巾束起,一副儒生打扮。
那时候的老者苦心攻读,只可惜怀才不遇,自打十七岁考中秀才之后便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他最终放弃了举业转行当起了画师。
因他在作画之道上颇具才能,很快便传出了名气,为高门大户画宴席图一次酬劳甚至能达数十贯。
虽然报酬丰厚,但他本人却并未多么开心。事实上,他根本不想画这些东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糊口而已。
一边是现实,一边是理想。两相拉扯之下,他只得寄情于书画之道排解心中的郁闷。
痛苦是诞生艺术的温床,在这种复杂且拧巴的情绪中,画师的画技愈发高超。等到了不惑之年已然成了画界有名的圣手。
那时候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去画自己不想画的东西的小画师了。在攒够了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钱之后,他便隐居山林,专注书画之道。
为了采风他随着商队出门游历跑遍大江南北。因为四处游历见多识广的缘故,慢慢的他的视野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狭隘。他也渐渐从年轻时名落孙山的遗憾中走了出来,并且有了新的目标——
他要去边关之地看一看。
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还要看看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