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那户人家与葫公大年三十看诊的那户人家是同一家时,谢老九不由吃了一惊、
“这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可不是嘛。”谢易圆乎乎的小脸绷得一脸严肃,“依我看就是那户人家的婆婆做人不地道,所以儿媳妇才跑了。什么妖怪上身请道士做法,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为的就是维护自家颜面。”
比起儿媳妇被妖怪吃了,妖怪披着人皮假扮儿媳,那还是儿媳受不了婆婆的磋磨偷偷跑路更让人丢脸。
父子俩正唏嘘着,突然间车轮压到了路中央一块石头。一阵颠簸,白布里垂下了一只手。
只见那手肤白如玉,指间的蔻丹殷红似血,就像是二月怒放的红海棠。
“怎么掉下来了?”
谢老九停下脚步,将尸体的手放回去。就在这时,空气里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
“咦?”
“怎么了?”
“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香啊。”
谢老九细细嗅了嗅,突然间将目光对准板车上的尸体,不以为然:“应该是这位姑娘身上的味道吧。”
姑娘家都喜欢用胭脂水粉和熏香,更别提这春风楼里的姑娘了。
谢易闻言皱了皱眉。
是这样吗?
可是他总觉得这味道不太像是胭脂水粉,反倒更像是海棠花香。
先前他曾在一位乡下老妇的身上闻到过类似的香味,不过她身上的味道远远没有眼前这具女尸身上的香味浓郁。
……是巧合吗?
冥冥中,谢易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
正月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好日子,然而因为红棠的突然暴毙,春风楼上下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
“真晦气!”
金翠香朝着门外啐了一口,随即吩咐底下人将红棠的屋子彻底清扫一遍,将一些不用的东西都扔了。
“妈妈,这些东西还要吗?”
丫鬟小环捧着一叠衣物首饰走过来。这些东西都是红棠生前用过的。
作为春风楼的头牌姑娘,在没犯病前,红棠可是金妈妈的心头宝。一有什么好东西都紧赶着往她屋里送。如今红棠人才刚没,金妈妈就差人将尸体拖去了城外,迫不及待将有关红棠的一切痕迹全部清扫干净,全然不复当初视其为眼珠子的稀罕模样。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要!怎么不要?”
金翠香柳眉倒竖,“你当银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赶紧收起来!”
小环怯怯说是。正要将东西收去库房,却又被金翠香叫住。
“等等。”
就见金翠香将里头的金银首饰挑拣出来,道:“首饰留下,剩下的这些衣物都烧了吧。”
话虽如此,但脸上的肉痛却清晰可见。
这可都是从府城来的好料子!江南最好的丝织坊出品。拿去给红棠裁成新衣不过月余,上身都没几回,如今全都打水漂了。
然而再怎么舍不得银钱,眼下金翠香也不得不忍痛将其烧毁。
她的春风楼可是做生意的地方,留着死人的衣服不是自找晦气么?
首饰倒不要紧,都是真金白银做的,大不了日后拿去融了重打依旧能用。
听了金妈妈的吩咐,小环从善如流地抱着东西退下。
除了红棠穿过的衣服,还有她盖过被褥,屋子里用过的纱帐如今全都被撤了下来。
眼下这些东西都堆在后院,就等着被人丢进火堆里焚烧。不烧也没办法,毕竟留着也没用,楼里的姑娘不会用一个死人用过的东西。
拿出去卖就更不可能了。到底是窑姐儿用过的东西,又是死人的遗物,正常人嫌晦气根本不会买。拿去典当行势必被压价,根本当不了多少银子,血亏!
金妈妈可不想白白便宜典当行,否则以她钻进钱眼里的个性拿出去卖也比扔火堆里强。
小环摸着光滑细腻的缎料,上面绣的海棠花平整精美,让人一看就不由心生欢喜。
红棠非常喜欢海棠花。大抵是因为花名取作红棠的缘故,衣衫帕子扇面鞋面都喜欢绣上红色的海棠。
只可惜斯人已逝,再美的海棠花也无人欣赏了。
想到这儿,小环无声地叹了口气。
红棠姑娘多好的一个人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恋恋不舍地将绣着红色海棠花的衣衫丢进火堆,小环伸手摸向了身边的箩筐。
这一筐都是红棠曾经用过的香囊荷包。小环正准备倾倒里头的东西却突然瞟见了一个桃红色的荷包。
荷包是用上好的缎料缝制的,内里加了一层白色的棉布内衬,上面绣着一朵红色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