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排队,取号,填表。
&esp;&esp;叫号大屏一闪一闪的,数字隔一会儿就跳一下。
&esp;&esp;金宝儿站在前面,余烬在他身后半步远。
&esp;&esp;金宝儿捏着身份证跟结婚证,红色的小本子他捏得很紧,余烬低头看他手背凸起的骨节,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esp;&esp;离婚申请表一人一份,金宝儿趴在台面上写,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到“离婚原因”那一栏,笔尖没摁下去,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esp;&esp;他看了眼旁边,余烬也在写自己的那份,眉头始终皱着,金宝儿看了余烬写的,然后收回目光,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写了一样的四个字。
&esp;&esp;感情破裂。
&esp;&esp;他们算破裂吗?金宝儿想,他们都没开始过,又算哪门子的破裂。
&esp;&esp;轮到他们了,金宝儿把材料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esp;&esp;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工作服。
&esp;&esp;她接过申请表,核对完身份证跟结婚证,翻材料的速度很快,手指按着纸面一页一页扫过去,动作熟练,面无表情,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对这样的夫妻,都已经麻木了。
&esp;&esp;余烬盯着她的嘴看,就等着她抬头问“为什么离婚”,等着她说“我觉得你们感情应该还没破裂”,“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呢”。
&esp;&esp;只要她问一句,他就能接上话。
&esp;&esp;但没有。
&esp;&esp;她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一眼电脑屏幕。
&esp;&esp;然后拿起章,啪,就给盖上了。
&esp;&esp;干净利落,没有劝和,没有犹豫。
&esp;&esp;结婚证回收作废,递出两本离婚证。
&esp;&esp;“好了,下一对。”
&esp;&esp;就没了。
&esp;&esp;余烬:“……”
&esp;&esp;盖完章的那一刻余烬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把挽留的机会寄托在一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身上,指望一个盖章的办事员替他开口。
&esp;&esp;人家凭什么呢?
&esp;&esp;那是他自己的宝儿,他自己没留住,怪谁?
&esp;&esp;金宝儿接过离婚证转身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大,他怕自己一停,就没力气再走了。
&esp;&esp;余烬追上去,拽住金宝儿胳膊。
&esp;&esp;金宝儿被拉得一停,余烬没说话,抬手把金宝儿翻了一边的衬衫领口扶正。
&esp;&esp;早上出门的时候金宝儿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子有一边没翻好,歪了一路。
&esp;&esp;余烬在车上就看见了,但一直没说。
&esp;&esp;一路忍着,忍到民政局门口,忍到排队,填表,盖完章,离了婚。
&esp;&esp;现在他站在民政局大厅中间,忍不了了,手指捏着那边翻起来的衣领,轻轻按平。
&esp;&esp;“领子歪了。”
&esp;&esp;金宝儿后知后觉扯扯领口:“我自己来就行。”
&esp;&esp;余烬手没收回去,直接蹭了下金宝儿的脸,金宝儿想躲,余烬没让他躲开,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湿润。
&esp;&esp;“跟我结婚三年,委屈你了。”余烬说。
&esp;&esp;金宝儿摇头:“是我自愿的,不委屈,也从来没这么觉得过。”
&esp;&esp;大厅的地砖是浅白色的,上面有道裂纹,正好在他俩脚底下。
&esp;&esp;他俩站在大厅中间,挡了别人的道,有对刚领完证的小情侣从他俩身边路过,侧着身体绕开。
&esp;&esp;男孩儿看到他俩手里的离婚证,觉得很不吉利,牵着老婆手快步离开。
&esp;&esp;余烬拽着金宝儿,把他拉到休息椅上坐下。
&esp;&esp;空调开得很大,铁椅子冰凉,俩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esp;&esp;金宝儿的眼睛也没个具体的落脚点,就那么虚虚地看着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结婚登记在左边,离婚登记在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