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啊,快十四了。”
“十三岁,“季迟放下病历本,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太合适。”
佟宛禾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服气:“季叔叔你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谈恋爱!我们只是关系好,以后……以后可能会展成那种关系。但是现在就是好朋友。”
“好朋友可以,“季迟的声音放软了些,但语气还是认真的,“但你现在的状态,需要把精力放在治疗上,情绪波动太大对你的恢复不利。”
佟宛禾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我没有情绪波动!关屿对我好,我开心,这有什么不行的?”
“禾禾!”
“而且关爷爷也喜欢我!“佟宛禾把抱枕往旁边一扔,声音拔高了,“我已经见过关爷爷了!关爷爷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好半天话,说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还让我经常去他家玩。他一个老人都觉得我挺好的,你凭什么说我不行?”
她越说越激动,从沙上站起来,脚底下踩着抱枕,整个人都在微微抖。
那张刚才还带着血色的脸又开始泛白了,眼睫毛颤动着,鼻尖有点红。
“禾禾,你冷静一下。”季迟伸手想拉她坐下。
佟宛禾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我不要你管!你觉得我有病,所以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我喜欢一个人就是错的!我开心也是错的!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我有病!“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嗓子已经哑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使劲憋了回去。
她猛地推开季迟伸过来的手,转身就往楼梯跑,跑到一半又停下,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你走!我不想让你给我看病!让陈阿姨给我换个医生!我没有精神分裂,我是正常人!“
喊完她就往楼上跑,拖鞋踩在楼梯上噼里啪啦的,跟一阵急雨似的。
客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季迟站在客厅里,手还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慢慢垂下来。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上被佟宛禾扔下来的抱枕,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沙上。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郁甜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沾了几片藕皮,头丝儿上挂着一小撮泥点子。
她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季迟,压低声音:“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季迟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郁甜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听完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十三岁的小姑娘,她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是正常的。你上来就说不合适,她能不急吗?”
“我担心她的病情……”
“季医生,“郁甜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她也是个正常的女孩。你不能因为她有病,就把她所有的情绪都归到病上面去。”
季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郁甜那张平静又笃定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可能太紧张了。”
郁甜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她在客房门口站定,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禾禾,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郁甜又敲了两下,把声音放得更软:“阿姨给你熬了藕汤,晚上就能喝。你开门让阿姨看看你好不好?”
门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吧嗒一声,门锁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