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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孟致(第3页)

孟致并不理她:“继续——父母在,子妇佐馂。”

窈贞:“父母在……子妇……子妇佐馂。”

……

手心很快肿了,戒尺交叠处,隐隐透出青紫。

窈贞举不住,将手藏在身后,梨花带雨地告饶,孟致却俯身从她身后握住手腕,拽出来,用自己手锁住,再不许她躲避。

惩戒远远不够。

有几回窈贞忍不住想挣,却被戒尺尖角抵住,孟致的声音平和却不容违抗:“再敢躲,加杖。”

窈贞不敢动了,只好咬住嘴唇拼命忍着,袖角被她揉得凌乱不堪。

她一边跟着念那些圣人训,一边心里生出许多委屈。

虽说夫为妻纲,可没有谁家妻子如孟家这般,像被主审官审视的囚犯,跪在地上受罚。

就在这间屋里,他们昨夜还行过敦伦,分明那时候他是极尊重她的,绝不逼她露羞,不会乱碰她分毫,偶有柔情时,还会帮她拢一拢头发。

可只一夜过去,他却变得如此严厉,如此绝情,如此不顾及她的羞耻。

难道是因她失德,令他失望,所以他不再爱护她了吗?

一时间,窈贞心里的委屈尽数转为恐惧,几乎连手心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她认真背下了圣人训,一遍又一遍地乖巧复诵,直到最后一尺落下——

“啪!”整整三十尺。

孟致将松木戒尺随意扔在一旁,起身时,孔雀绿的柔软衣袖不经意从她滚烫的颊边擦过。

他正衣襟,理袖袍,瞥了一眼颤颤缩成一团的窈贞,似乎要往外走。

袖角却被人拉住了。

窈贞满面赧红与泪痕,抽噎着不敢看他,将头深深垂下,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她那样娇弱,就连后颈也染成了粉色,被薄汗湿透了。

她小声说:“郎君,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不要……不要厌我。”

孟致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知错则改,善莫大焉。收整一下,出来吃饭吧。”

窈贞满目含泪,手心疼得握不住筷子,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用罢饭,她收拾了灶房,重铺了床褥,去往西厢房继续纺纱,孟致却突然推门走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郎君……”

孟致说道:“母亲今日动怒,惹得咳喘又犯了,我今晚到西上房守夜,你带着敏儿睡。”

窈贞无措地点点头:“嗯,好,我要不要也……”

话未落地,孟致已经走了。

窈贞自恼地咬了咬嘴唇,心想,我声音太小了。

孟家以诗书礼教传家,是极重孝道与规矩的。

赵氏抚养孟致不易,不仅跛了一条腿,还落下了夜咳的毛病,往往一咳就是一宿,须得有人在旁看护,拍背递水,以免被痰卡住。

孟致的确是孝顺,无论白日公务多么繁忙,从来都是亲自为母亲守夜。

西上房里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宿,间或能听见孟致为母亲诵读《孟子章句》的声音。

赵氏虽不识字,却能将《孟子》背得滚熟,这是孟家媳妇的必修之学,只因孟家是孟夫子的旁支后代,所谓祖学不可废,传承不可断。

窈贞也在这声响里翻覆了一宿,梦见幼时《孟子》背得不熟,遭了婆母的笞,屁股火辣辣地将她疼醒了。

所以第二日她起得很早,从井里挑了水浇菜园子,喂鸡赶鸭,洒扫庭院,又和面烙了新饼,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累得额出薄汗,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孟致一出西屋便瞧见窈贞立在堂间,望向他时,紧张得像面对夫子抽查的学生:“郎君,我服侍你更衣吧。”

孟致点点头,走进东上房。

床帐还未收起,里头传来敏儿细细的鼾声,昏暖的屋里弥漫着香甜睡意。昨夜孟致靠在桌边守了一宿,这会儿终是有些熬不住,一边展臂任窈贞更衣,一边合上了眼睛。

这时候,窈贞才敢细细打量他。

孟致长得极好,鼻梁直挺,眉清骨秀,将近而立的年纪,涵养出一身为官者的谨身气度,叫人待在他身边时觉得十分安心。只如今眼窝有淡淡的青色,被白皙肤色衬得十分明显。

窈贞心想:同僚是否会觉得,他的妻子持家不贤,才惹得郎君休息不好?

正出神,孟致睁开了眼,撞进他深静的目光中,窈贞连忙低下头。

孟致却抓起她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往她手里塞了一串铜钱。

他说:“昨日放薪,尽已交予母亲支应,这二十枚铜钱,留你和敏儿买些吃食,在家勿要惹母亲生气,还有,记得擦药。”

说罢他便转身出门了,窈贞原地呆呆站了许久,只握得铜钱都热了,心里怦怦直跳:他说的不是你给敏儿,而是你和敏儿。

……她也有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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