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些年为朝堂劳心,睡得不安稳,妾身看着心疼。这汤是妾身亲手熬的,王爷试试看?”
谢平章接过,抿了一口。
汤温热,药香不重,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洌,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真的抚平了些许焦躁。
他眉心微微松了松,“汤里加了什么?”
“是妾身新得的安神方子,都是些温养的药材,不伤身。”柳汀月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讨好的恭顺,“前儿让卢太医亲自验过,也说此方平和,最宜劳心之人调养,妾身这才斗胆熬了一盅。”
谢平章半阖着眼,又抿了抿,随即一口饮尽,放下空碗。
“侧妃有心了。”
柳汀月垂下眼,悄悄攥紧了袖口。
“妾身笨手笨脚的,也就这点伺候人的本事,王爷不嫌弃,妾身就知足了。”
谢平章瞥她一眼,往后靠了靠,声音沉下来。
“报恩寺这桩官司,本王会为你遮掩。只是都察院周敬最是认死理,又有宗正寺插手进来,总得有个交代——此事,祸根终究在你,趁他们未有实证落定,你自己想法子先把窟窿堵上。若再管束不住身边人,休要再来求本王周全。”
柳汀月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上前替他揉按肩颈。
“王爷,妾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婉宁那丫头,被周家退了亲,整日以泪洗面。妾身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眼下妾身处境艰难,还请王爷为婉宁做主,莫让旁人作践了去……”
“婉宁的婚事,本王自有主张。”
柳汀月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妾身替婉宁谢过王爷。婉宁这丫头最是孝顺乖巧,这些日子虽是伤心,却还反过来劝妾身宽心,说父王定会安排妥当……王爷便是婉宁心中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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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章闭着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由着她按。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柳汀月看着谢平章的后脑勺,看着烛火在他鬓角投下的阴影,忽然想起刺儿白日里说的话。
“陷害娘娘的人,就是画皮案的真凶。”
“真凶,就在府里……”
谁有金线,谁熟悉报恩寺,谁又能提前布局,把她往死路上逼?
柳汀月手微微一颤,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按。
“王爷,您说,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地陷害妾身呢?”
烛火跳了跳。
谢平章闭着眼没有回应,鼻息绵长,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安神汤的药效已然上来,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像一个寻常的、疲惫的中年男子。
柳汀月服侍他多年,很少见他这副不设防的模样。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一心仰慕的夫君会不会把她推出去顶罪?就像当年对待那些不中用的侍妾一样,轻轻一句处置了吧,便再无人记得。
柳汀月心头大恸,指腹下男人肩头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是热的,可她心里却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刺儿那丫头说得没错,男人是要靠哄的。
真心待他二十年,还不如算计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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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靖立国以来,头一遭三法司联手宗正寺查办王府内眷的案子。
消息传出,洛京百姓无不侧目,茶楼酒肆议论得沸沸扬扬,流言越传越乱,连几岁的孩童都跟着凑趣,哼起了“画皮鬼,索命来”的童谣,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王府的热闹。
外头闹翻了天,王府里头反倒安静下来。
下头人个个缩脖子做事,噤若寒蝉。
柳汀月却是每日雷打不动,亲手熬了安神汤,踩着点儿送到谢平章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