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偏头躲开他的手,“既然二爷来了,我们就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应对吧。”
谢云烬勾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在济生堂不是都说过了吗?还有什么私房话是要背着谢沉,悄悄和我说的?”
刺儿瞪他一眼,“柳汀月要办赏花宴。上巳节,京中贵眷几乎都请了。”
白日里栖霞院的经过,刺儿简略地说了一遍,“不晓得又要折腾什么名堂。”
谢云烬听完,神色慢慢沉下来,“她信你几分?”
“三分。”刺儿想了想,“还有七分,得看谢平章,要怎么接招。”
谢云烬唇角慢慢勾起来,“想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刺儿将垂落的碎别到耳后,“我们正好顺水推舟,让这潭水越来越浑,逼他们狗咬狗。”
谢云烬唇角微勾。
让他们互相撕咬,自己从中得利……这本就是一开始的打算,也是他把卫吟昭从石狱里捞出来的目的。如今他的小狼犬如此得心应手,比他预想的还要清醒厉害,他应该高兴才是……
“痴儿。”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叹息,“别把自己折进去。”
刺儿看着他,“我惜命着呢。”
谢云烬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搁在她掌心:“孙老头新制的解绯丹。原想在济生堂给你,再把个脉,但谢沉在座,不便多说。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刺儿低头看着那只小瓶,瓶身温温热热,像是被人揣了一路。
“二爷费心了。”
“费什么心。”谢云烬转身往窗口走,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死了我会心疼。卫吟昭,活久一点,别让爷这趟买卖亏了本。”
刺儿道:“二爷也要长命百岁。”
谢云烬看着她疏冷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移开了目光。
这个计划,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他也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只能落子无悔,直到这盘棋下完。
“翠红当初租住的矮屋,在甜水巷中段,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他说完便走了。
墙头几声夜鸟啼鸣,四下归于寂静。
刺儿望着那扇开了又合上的窗,久久才起身落紧木梢,又挨个确认锁牢,才拿起苏衡赠送的那本《菱川风物志》,用烛火烘烤书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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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层在封皮内侧,糯米浆兑了明矾,双层裱糊,很是隐蔽。经了柳汀月和谢云烬的手,竟然完好无损。
她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笺,上面一行小字显露出来。
“菱川月,照南堤。三更鼓,野渡西。”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刺儿慢慢把纸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苏衡哥哥,还是那么心思细密,且古道热肠。
刺儿思忖片刻,研墨铺纸,提笔蘸墨,悬腕许久,最终只落下几个字——
“南堤水冷,苏兄珍重。”
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她将纸条折成细条,塞在袖子里,再合上书,搁到枕边。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晃来晃去。
她索性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坐。
她想起谢沉递袍子时指尖的温度,想起谢云烬扣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滚烫。两个男人的气息在她脑海里交错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