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社长,省城的粥是不是稀的?”
信纸上第一行字歪得厉害。
“要是稀,你别喝太快,伤胃。”
沈知禾坐在临租屋的小木桌前,手边是黄素琴送来的腌萝卜。萝卜条被她切成细段,放在搪瓷碟里,咸味很重。
她把信纸压平。
王招娣的字还带着锅边火气。
每个字都写得用力,“粥”字写对了,“稠”字也写对了。只是“胃”写得像半扇没关好的门。
沈社长:
红星这边都好。
粥还是稠的。
我每天五点半开灶,没有晚。温娆说我现在喊人吃饭,比朱队长喊开会管用。李婶说这话是真的,朱队长没敢反驳。
大丫会写“省城”两个字了。她问省城有没有兔子。我说有吧,温娆说省城兔子也得按账卖。
我给你包了两张干饼,周姐说省城路远,饼到你手里肯定硬了。硬了你泡热水,别干啃。顾公安要是路过,你分他半张。他上次喝粥比以前慢,不知道是不是省城饭不好。
沈知禾读到这里,手指停在“路过”两个字上。
她把信纸翻过去。
背面还有几行。
我现在教前河来的媳妇熬粥,她总怕米放多。我说怕啥,锅里有人,账上有数。沈社长,这是你教我的吧?我没说错吧?
我没说错就行。
落款是王招娣。
后面按了个小小的手印。
手印不红,像印泥快干了。
沈知禾把信放在桌左边。
第二封是周晓云写的。
字比王招娣工整,连页边都留得齐。
沈社长:
红星服务社本月账目照常。温娆已签三次。第一次签名太轻,李婶让她重签,她没吭声,按了很重。
前河分点第一笔账已入册。米五斤,油二斤,药品登记十二项,无私采。桥东分点木牌已挂,门闩修好。陈叔画了个木脚章,大家都说像,他不承认。
王招娣灶房收入比上月多三成。她不肯给自己多记工钱,说“沈社长不在,不能乱添”。李婶骂她:“你添的是工钱,不是坟头草。”后来她签了。
沈知禾看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她把腌萝卜夹了一小段,放进嘴里。
咸得皱眉。
黄素琴这萝卜下手不轻。
信继续写着。
县妇联来人看分点,说红星这套能推广。朱队长背了句“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背完看了李婶一眼,李婶说像人。
沈社长,红星照旧。
这四个字写得很稳。
下面还有一段,像后来补的。
李婶说,要是省城药价贵,她想办法调一批红星库存过去。她还说省城人要是敢糊弄你,她能坐车来扎人。
沈知禾指尖顿住。
红星库存不多。
李秀兰那个人嘴硬,药箱里的东西比谁都看得紧。她能说调库存,说明红星那边已经在给省城留缝。
她把周晓云的信也压在桌上。
最后一张纸最薄。
温娆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