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三个字,硬得像石头,却在尾音里裂了一道缝。
沈知禾看了她片刻。
“那就一起去问到知道。”
温娆猛地抬眼。
谢明川眸光微动。
知青点外,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朱建国的会计刘保田气喘吁吁跳下车,脸白得吓人。
“沈知青!温同志!不好了!”
他扶着车把,声音抖得厉害。
“公社刚来了电话,说温副科长今天下午被停职审查。理由是——”
刘保田咽了口唾沫。
“十六年前私自安置来历不明妇女,涉嫌伪造救济档案。”
消息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炸开一片死寂。
温娆握着木棍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沈知禾看向她。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温娆的脸在暮光里半明半暗。
沈知禾没再说话,只抬手,轻轻碰了碰温娆攥紧的拳头。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上去。
温娆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夜深了。
知青点东头的小屋窗户糊着旧报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沈知禾躺在里间炕上,呼吸渐渐绵长,像是睡着了。
外间,温娆坐在炕沿上。煤油灯放在脚边的小木凳上,灯芯挑得很低,光圈只有碗口大。
她手里攥着那根跟了她许久的木棍。
从沈知禾被赵家围攻时起,它就没离过手。
她找来一块半旧的棉布,开始擦棍子。
从棍头到棍尾,一遍,又一遍。
布擦过木纹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虫子在啃噬安静。
煤油灯的光落在棍身上,擦过的地方泛起一层温润的暗色光泽。
温娆的目光盯着那道光,很专注。
擦到第三遍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布停在棍身某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磕痕,是上次敲在赵二狗腿弯时留下的。
她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痕迹。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温娆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擦干净的木棍竖起来,靠在墙边。棍身挨着土墙,出很轻的一声“笃”。
然后她伸手,拨低了灯芯。
火苗缩成一点微光。
她吹了一口气。
灯灭了。
小屋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纸上,透着远处不知谁家未熄的一点灯火,映出模糊的轮廓。
温娆维持着吹灯的姿势,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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