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山谷的冬天从未如此寂静,如此寒冷。
波特家的宅邸已经被傲罗们彻底检查清理过一遍,并用最高级别的保护魔法隐藏起来,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和探望。哪怕最亲密的朋友和亲戚,也不能上门吊唁,只能参加之后举行的下葬仪式。
此刻,这座房屋不再温馨热闹、充满欢声笑语,而是被黑色的绸缎和悲伤的啜泣声所笼罩。
希尔达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客厅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陌生悲伤之地的游魂。
她的两个哥哥,弗利蒙和查莱斯,脸上带着与她相似的、尚未褪去的震惊与悲痛,以及一种属于幸存者的、深深的疲惫。
弗利蒙的妻子尤菲米娅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泪痕犹在。
而查莱斯的妻子多瑞娅——她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此刻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扶手椅里,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悲伤与后怕。
弗利蒙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向赶回家的希尔达讲述了圣诞夜的噩梦。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为了隐形斗篷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挥散不去的困惑和恐惧:“自从你上次通过飞路网把斗篷送回来,父亲和母亲就立刻用隐藏魔法将房子隐藏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足够安全了……可是,可是他们还是找到了!准确得可怕,仿佛有人给他们画了精确的地图!”
希尔达瞳孔微缩。
弗利蒙继续说道:“父亲第一时间启动了所有的防御魔法,但那些人……那些圣徒,像疯子一样……”
说到这里,弗利蒙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说道:“他们不知道斗篷在哪里。混战中,多瑞娅差点……爸爸妈妈是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斗篷不落入他们手中,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希尔达已经明白了。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父亲亨利举着魔杖挡在最前面,母亲赫斯提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侧,将他们年轻的后辈护在身后,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后来傲罗们赶到了。”查莱斯补充道,他的拳头紧紧握着,“那些人没能得手,撤走了。但是……爸爸妈妈他们……”
希尔达沉默地听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痛得无法呼吸。
她独自走上楼,来到父亲书房后的隐藏密室。
那件如水般丝滑的隐形斗篷,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上面古老的保护咒语微微流转着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这件冰凉的织物。
就是它。
就是这件她曾经视为新奇玩具、后来引以为傲的传家宝、弗利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它看起来那般轻盈,此刻却又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它的完好无损,是用她父母滚烫的鲜血和消逝的生命换来的。
一股巨大的自我谴责的情绪洪流几乎将她淹没,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不是她把它送了回来……
如果不是她……
………………
下葬仪式在一个阴霾的早晨举行。
雪花稀疏地飘落,落在新翻的泥土和黑色的棺木上。
希尔达站在墓穴边,看着父母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大地,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着那沉重的下落声,被永远地埋葬了。
邓布利多教授也来了,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带着深切的哀悼。他静静地站在送葬的人群中,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仪式结束后,他找到了独自站在一棵枯树下、望着新立墓碑发呆的希尔达。
“希尔达。”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重,“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曾经对你承诺,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带着它来找我。但当你处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我却不在……这是我作为师长的失职。”
闻言,希尔达抬起头,看着教授真诚而悲伤的脸,摇了摇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无法怨怪邓布利多。他只有一个人,要面对整个欧洲风起云涌的黑暗。所有的悔恨和怒火,最终都转向了她自己。
“不,教授……不怪您……”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是我把斗篷送回来的……如果我……如果我……”
她的话语因为太过用力的抽泣而不成形。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这种悔痛,孩子,它往往比悲伤本身更加煎熬。”
他轻轻说出的这句话,饱含着从旧日回忆中流淌而出的、深切的理解和共情。
他望着希尔达,语气温和而慈爱:“做出选择保护家人、守护传承的,是你的父母,是他们崇高的爱和勇气。不要用敌人的罪恶来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