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甄子云嗤笑一声,“自然是因为你我就连彦明都要回去,唯独他只能留在这里,因为你这个口口声声爱他的娘亲,现如今归心似箭要丢下他。”
&esp;&esp;平日里看着甄子云好似冷淡冷情的,却不想这人有时候竟然敏感敏锐至此,万楹微微张开嘴,满脸的讶然和懊恼。
&esp;&esp;“可是前日我入宫看望陛下,和他说起来咱们要回村子的事儿,他表现的挺正常啊,并有一丝不舍的感觉。”
&esp;&esp;提到这个,甄子云也有些哭笑不得,“孩子现如今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是一国之君,不喜欢当着人面哭,可晚上无人之时哭的眼睛都肿了,昨日早上就因为眼皮红肿无颜面见百官,这才罢朝到今日。”
&esp;&esp;得知真相万楹只觉得心口一窒,鼻子酸的厉害,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不行,我现在就要入宫去看看他。”
&esp;&esp;见目的已经达成,甄子云坐在躺椅上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对于万楹即刻入宫这件事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万楹换上吉服,带着翠儿急匆匆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esp;&esp;此刻黄彦明和余太后、宝瑞都围在养心殿里着急,君君已经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大半日没有出来了,也不让宫人们进去,他也不出来,早膳午膳愣是一口未进,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esp;&esp;这下可算是急坏了众人,第一次见陛下如此,余太后更是急的眼圈泛红,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esp;&esp;“陛下快开门让母后进去看看可好?”
&esp;&esp;一旁的黄彦明肃着小脸,也着急的大喊,“陛下,我不回去了好不好,彦明留在宫里陪着陛下,哪里也不去。”
&esp;&esp;将自己关在屋里的人声音闷闷的,“不要!你走!你们都走!谁要你留下来陪朕,用不着你留下来,回去后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esp;&esp;他越是这样说,站在门外的黄彦明越觉得,君君就是因为他才生气,因为舍不得他回去故意闹脾气,一时也有些自责起来。
&esp;&esp;就在众人无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余太后转身看过去,只见万楹一身宝蓝盘金绣凤的吉服,头戴金簪步摇,整个人贵气端方的朝着他们走来。
&esp;&esp;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目光中带着期待求救的味道看着她。
&esp;&esp;在听富海将这两日的事儿说完之后,万楹对太后行了一礼,转而走到门前,轻拍两下殿门,“陛……君君开门。”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余太后。
&esp;&esp;见对方冲着她微微点头,万楹深吸一口气说道:“娘亲听闻你今日不吃东西,特意过来看看你,顺便还有一事儿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esp;&esp;屋里人听到这番话,像是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但又好奇忍不住的询问,“问我什么意见?”
&esp;&esp;万楹见他还愿意回应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你先开门,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esp;&esp;问完之后,寝殿中仍旧没有一丝动静,万楹一时着急的用力推了推门,顺势说道:“咱们村里的房子要推倒重盖,自然是要问问你想要将房间如何修建。”
&esp;&esp;话音落下,殿中人闷闷的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我的房间?”
&esp;&esp;“对啊,这次的房子拆了重盖自然是要盖的大一点,所以你的房间想要选在哪边,里面又想要什么格局的,你总得和娘说说吧?”
&esp;&esp;在众人紧张期盼的时间里,寝殿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须臾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缝,君君红肿着一双眼,从眼缝中流露出一丝审视和怀疑。
&esp;&esp;“你们不是不要我了吗?”
&esp;&esp;陡然对上红肿到只有一条缝的眼睛,万楹呼吸一窒,接着稳住情绪佯怒道:“胡说什么?!村里的房子又老又破都快倒了,村里来信说那房子需要从新修整,故而我们这才着急回去看看,等着新房子修盖好,你再回去也不晚,现在回去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esp;&esp;余皇后见人终于开门,看到他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似的,心头一阵酸痛,更是顾不得计较陛下和摄政王妃之间的母子称呼。
&esp;&esp;连忙上前帮着万楹说道:“是啊陛下,您先在宫里安心住着,等着村里的新房盖成,王妃还说邀哀家一起过去小住两日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可不更好?现在若是回到村里,只怕要给大家添麻烦呢。”
&esp;&esp;见他们都这样说,君君犹豫着后退一步显然是让开门的意思,万楹试探着推开殿门,回头看了一眼富海,对方立马领会她的意思,赶忙去安排伺候的人和膳食。
&esp;&esp;折腾了一上午,陛下终于开门见人,这让太傅还有内阁的阁老们闻讯也松了一口气。
&esp;&esp;“摄政王突然要离京真不知这是为何,陛下如此年幼他又接了先帝旨意,要好好辅佐陛下,这会子离宫回乡岂不是儿戏嘛!”
&esp;&esp;朝中不少人都对摄政王突然离京之事大感震惊,震惊过后便是对他的埋怨和谴责。
&esp;&esp;太傅摇着羽扇白了一眼那群人,一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书籍,一边状似闲聊似的慢悠悠说道:“哼,摄政王这些年保护养育陛下,后又护送陛下一路入宫,几次性命差点扔在这宫门之外,诚心诚意辅佐陛下亲自处理朝政,可得到的便是满朝文武对他的猜忌和构陷,说他居心不良,现如今人家心寒举家离京,将皇权提前交给了陛下和太后,你们这些人又说人家不忠君报国,难啊,这板凳烫腚,可真不是人坐的。”
&esp;&esp;说着他收起桌上的书籍,起身朝着议政殿外走去。
&esp;&esp;议政殿内其余的首辅大臣和阁老们,也都讪讪的闭上了嘴,目光看着有些瘦弱的太傅逐渐走远,也都开始纷纷自责起来。
&esp;&esp;这段时日唯一没有参与任何话题的许阁老站起身,苍劲如松的气质让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了路,虽然同为阁老,可许昌昂的地位资历都在他们之上。
&esp;&esp;他穿过众人朝着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头看着一个个像鹌鹑似的大人们,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
&esp;&esp;“这京城的流言蜚语能杀人,摄政王什么脾性你们应该都晓得,最好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家众人的嘴,别让那些凉人心的话传出来,陛下到底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自是不会放任不管,大晋主幼国虚,这些年已然不复圣太祖之兴昌,可万万不能再失去摄政王,诸位若是真为陛下好,为大晋好,就想法子留住他,咱们大晋再也容不得一丝动荡。”
&esp;&esp;其实很多道理即便是许阁老不说,在殿中的大臣们也都十分清楚,只是人总是喜欢人云亦云,抱团站在一起。
&esp;&esp;眼下分别被两位大人点醒,众人心中一凛后背生凉,眼神里满是惶恐的对视一眼,沉默中有人先一步随着许阁老的脚步而去,其余人见装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esp;&esp;而这边君君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仍旧肿着一双核桃眼坐在饭桌边上,万楹和余太后分坐在他的两侧,一人手里捏着一双公筷,给他往碗里夹菜。
&esp;&esp;万楹看着站在一旁小脸紧绷的黄彦明,笑吟吟的说道:“这次回去之所以带着彦明,也是因为信上说黄奶奶想孙儿了,彦明孤身留在陛下身边伺候,黄奶奶如何不担心,所以带着他一起回去,等过两日彦明先一步回宫陪陛下,待村里的房子修缮好,我再和你……和王爷回京,等着明年春天凉快的时候,找时间咱们一起回村瞧瞧新房子如何?”
&esp;&esp;君君脸上肿的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两位母亲对他的关爱,大口吃着饭菜,闻言抬起头看向万楹。
&esp;&esp;“你们还会回来的对吗?会回来吧?”
&esp;&esp;见他这副一再确认的样子,万楹心头一疼鼻子也跟着发酸,“自然是会回来的,陛下在京中我们自然要回京城,即便是陛下不想看到我们了,我也是舍不得离着陛下太远,这房子翻盖少不得两三个月的功夫,再加上一去一回在路上的时间,少则四个月,多则五个月我们就回来了。”
&esp;&esp;得到她的保证,君君的心情大好,一口气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的饭,看得余太后都有些紧张担心,幸而见他吃完并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
&esp;&esp;待看着君君睡下之后,万楹这才和余太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寝殿,一出门万楹福身一礼到底。
&esp;&esp;“请太后娘娘责罚,臣妾刚才殿内言语有失,然陛下情绪不稳妾身也是一时事权从急。”
&esp;&esp;本来余太后心里的确有些疙瘩,特别是听到万楹和陛下言语间的称呼和亲昵,但这会儿听到万楹请罪的话语,她心里那口堵着的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esp;&esp;“王妃请起吧,王妃一心为陛下身体安康着想,哀家又怎么会不知,陛下能如此依赖王妃和王爷,可见这些年你们是真心待他,哀家心中的愧疚也便少了几分,照理说也该是哀家谢谢你们才是。”
&esp;&esp;见太后的确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万楹直起身,余太后叹息一声,“你们何时启程?”
&esp;&esp;“回太后娘娘,后日一早出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