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说了不来送,可当车马远去,渐隐于晨雾时,一道肩背微颓的身影还孑然静立于寺门,久久,未将目光收回。
住持方正大师行到祁霆身侧,劝言道:“风冽霜重,公爷尊体有恙,还是先回吧。”
祁霆没吭声,指尖冰凉,浑身更虚得厉害,他身体强撑,但仍不舍将目光收回。
良久,嗫嚅着道:“今日一别,以后怕是没有再见的机会,我们父女,缘浅啊……”
方正大师当然清楚祁霆的身体状况,闻言说不出劝慰的空话,只能默言一叹。
任霜风拂面,叶落鸦鸣,两人仿佛立成了寺门口扎根的老树。
到最后,祁霆看着远方一片雾霭空茫,自顾自又言:“好在,她并非独行。”
……
关于祁霆秘密交给青鸢一枚可以调动死士的令牌一事,青鸢认真想过,还是不愿对瞿涯有任何隐瞒。
她理解祁霆在所谓“自己人”这里栽了跟头后,陡然加剧的戒备心。
可纵被提醒过,她还是做不到将瞿涯当作什么假想敌。
他从来不在她的对立面。
所以,离开清音寺后,寻了个路途歇脚的时机,青鸢拿出令牌,向瞿涯坦实相告。
瞿涯没什么反应,哪怕被祁霆防着也没任何不舒服的表态,淡淡吃着手里的粗粮饼,轻“嗯”了声,就是回应。
青鸢有点拿不准他的脾气,小心翼翼,试探问:“你没生气吧?”
瞿涯挑眉反问回去:“我现在像是生气的样子?”
青鸢摇头:“不像……但上次阿娘点心中毒那事,你被疑心,可是了好大的脾气。”
那事早在他这里翻了篇,不值得再回忆。
瞿涯:“我不是因被疑心而恼,而是当时疑我的人是你,这两者对我而言,天差地别。至于这次,你这么相信我,我怎会不知好歹地随意赌气?更何况,公爷爱护你才未雨绸缪,我完全能理解。”
青鸢喃声:“你突然这样善解人意……有点不习惯。”
瞿涯笑笑,又问:“那些死士应该跟得不近?最起码一路上,我都未察觉丝毫。”
青鸢点头:“他们应该都被事先提醒过了,你功夫不俗,且警惕然,非是紧急情况,他们当然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紧跟在后。”
瞿涯向两人身后望了眼,忽的语气不明道:“开始跟不上,后面就难了。”
青鸢没当回事:“那也无妨啊,反正你又不是坏人真的要拐走我,跟不跟的,不紧要。”
瞿涯将微笑敛去,眸光略深,顺着她的话说:“嗯,是不紧要。”
青鸢没觉得这话不对,只是眼皮忽的跳了下,有种身体本能察觉危险信号的潜化反应。
可是与瞿涯在一起,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短暂休整过后,两人继续骑马上路。
青鸢不记路,大道小道都没什么印象,只觉得瞿涯越骑越偏,原本走的还是宽敞官陌,短暂休整过后重新赶路,就开始带她往山林小道里钻了。
想了想,青鸢没有出声质疑。
瞿涯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小路更抄近,更或者,原本途中就会必经这一段路。
只要控制骑,不过于颠簸受折磨,走大路还是小路,她都无所谓。
枝头簌簌,禽鸟偶啼。
两人一骑,渐入丛林深处。
林间过于沉寂,马蹄蹴踏的动静显得格外嚣尘,又行一段路后,青鸢只觉耳边的鸟鸣声都慢慢变得似有若无了。
除去风,她能听到的,只有瞿涯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喘息很近,她能察觉对方唇瓣或许已快蹭上她的耳廓,她身体的第一反应,除了觉痒,还有战栗。
她肩身轻抖,浑身莫名地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瞿涯骑行的度也明显慢了。
他在她身后出声:“抱歉阿鸢,这样做恐怕惹你不快,但你亲口答应我的,只要离寺,一切都开始听我的。”
青鸢脸色浮红,她没忘记这话,只是,眼下哪有什么开始的时机。
瞿涯“吁”声控马,马蹄缓落,但并未完全停下。
两人紧靠在马背上,感受着颠簸微弱,堪堪起伏,心跳连动着似乎向一处共振。
青鸢茫然回过头,怔怔看向他。
瞿涯睨眸,盯着她鲜妍欲滴的耳垂,克制万分,只重复一句:“……抱歉,抱歉。”
他没有解释更多,多说不如多做,等到真正抵达彻底贯通时,她不会顾得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