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进入军营的第五日,战情突起,不再太平。
被瞿涯派遣潜入荒岭,长驱直入负责探寻北炎主力部队的斥候前锋队,不慎与北炎军左翼将军夏侯费,迎面撞个正着。
双方都猝不及防,被动陷入混战,而北炎士兵在紧急关头,自然少不得召唤毒蜂示威。
斥候前锋临危不惧,立刻点燃信号烟示警,并召集附近的游骑部队增援,驰援队伍由女将军邝楚云率领,来得十分及时,即便北炎人身边有毒蜂作天然屏障,也被气势汹汹冲来的骑兵们冲击得屁滚尿流,死伤惨重。
此战,不在瞿涯计划之中,却是大大振奋了军心。
敌军伤亡严重,北征军将士也无可避免地有部分死伤,女将邝楚云与斥候前锋武鸣带着受伤将士返回主营地与大军汇合,至于战死的兄弟们,马革裹尸,黄沙掩身,难还家乡。
……
伤兵们一到,芷苓山庄的人自是上上下下开始忙活起来。
青鸢跟着童乔行动,这段时日,她跟着芷苓山庄的人同吃同住,日日耳濡目染,受指教颇多,更不少动手实践。
如今的她,被锻炼得完全有医徒水准,跟在童乔身边做副手,也不会是拖后退的存在。
也因为时间久了,她与芷苓山庄大部分人都彼此混了个面熟,最初的紧张拘束不再,她也能够与众人更自在地相处,加之手脚麻利,性情温温和和,还挺招人喜欢的。
旁人便与童乔一样,称呼她为阿青,青鸢也识得了一些人的名字,慢慢的真将自己看作是芷苓山庄的正式一员,连带他们身上肩负的责任,亦是感同身受。
所以,这次伤兵一到,她完全不是置身事外的心态,而是与童乔一样,内心惴惴焦急,只想快些动手救治,尽量减轻伤兵的痛苦,回荡于耳边的痛嚎声,更绞着她心口闷闷的痛。
营地里临时搭起的伤兵营棚十分简陋,所有人都在里面忙进忙出。
童乔站在棚子最里面端着碗冷酒,正准备为一个前胸中箭的士兵拔箭止血,此人应是这批伤兵里伤势最重的一个。
“摁住他!”童乔一边在一块干净的麻布上倾倒酒水,一边冷静命令。
青鸢就在她身边,闻声一愣,却知时机不可耽误,赶紧起身照做。
她为自己打气,作势要用吃奶的力气来桎梏住眼前这位体格看着比她强壮两倍的士兵。
童乔忙“哎呀”了声,呵止道:“停停停,不是说你,你在我身边就行,费力气的事让他们干。你们俩还不快点,愣着干什么?眼力见都没有阿青强,快摁着!”
原来是她会错意了,居然还能被夸。
青鸢立刻回了原位,心底紧张不减。
童乔眼看时候差不多了,拿着那块浸了酒水的麻布,狠狠按在伤兵伤口周围的皮肉上,烈酒刺激不小,伤兵顿时惨叫,身子也剧烈地扭挣起来,力道之大,两个正值青壮的男医徒都险些按不住。
青鸢在旁看得触目惊心,心跳乱砰,手心都不由攥出一把冷汗来。
她在安逸繁华的京都待久了,见惯锦幄香浓,笙歌暖酒,何曾目睹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眼前是一片鲜红,她胸腔里紧提着一口气,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童乔冷静如常,上手试探拔除,动作陡然急停:“这箭镞带倒钩,硬拔不得,拿刀来。”
这话是对青鸢说的。
青鸢回神应声,取来匕,按照童乔先前教她的步骤,将匕移到油灯上仔细燎烧。
火苗舔舐着刃身,匕表面被灼得烫,如此就可以了。
青鸢小心翼翼递过去,童乔接手,扯着伤兵的衣襟,看准箭镞入肉的位置,手腕一旋,匕尖端向下,割划开伤处附近的皮肉。
霎时间,鲜血窜涌得更凶。
青鸢脸上身上都难免沾着,这回不用等童乔开口,她自觉递过去早就备好的止血散。
童乔肯定看了她一眼,将止血散迅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遇血即融,很快止住了渗血的势头。
“穿好麻线。”
“已经好了。”
青鸢麻利递过去。
童乔接手,手执着一根细麻线,动作熟稔地将伤兵伤口两侧的皮肉一点点地并拢缝合。
伤兵嘴里用力咬着一根厚厚的木柄,防止吃痛时意外咬伤舌头。
刚刚下针缝合时,他还痛得抖,到后面挨不住得直接晕死过去,变得无知无觉。
但好在,命是及时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