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末,方亦秋回了趟大院。
几个园丁工人在花园里忙碌,走进客厅却没找到一个人。
佣人阿姨从厨房迎出来,道,“我今儿弄了些鲜嫩的芽菜,打算做个豆腐汤,开春吃这些,养肝疏郁。”
方亦秋点点头,问,“我妈呢?”
“后门口坐着呢,说清静清静。”
“我去看看她。”
“她好像心情不好,小姐,您正好劝劝。”
方亦秋有点疑惑,循着走过去,见傅曼坐在后门口藤椅里,腿上盖着毯子。
傅曼对她要求高,对自己也是一样,一直保持规律的运动清淡的饮食,五十多了,身材从没走样,以前方亦秋还总是觉得她年轻,跟小时候记忆里都没太大差别,这会子望过去,却不期然觉得她好像老了几分,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妈。”
傅曼扭回头,方亦秋过去搭住她肩膀,笑说,“您怎么了?上次回来就觉得您好像有点魂不守舍,有什么事吗?”
傅曼笑着摇头,“挺好的。”
方亦秋也没立刻追问,站在她椅子后帮她理了理头发。
“妈妈是不是有白头发了?”
“……好像有,但是不明显,看不太出来。”
“五十出头的时候还不显,现在眼看着快六十了,一下就觉得老了。”
“哪儿就快六十了,不还没到五十五吗?”
“也就几年的功夫啦。”
傅曼声音里有一股淡淡的惆怅。
方亦秋没作声。
“哦对,前几天亲家母还给我打电话,”傅曼道,“拉拉家常。也多亏她,工作那么忙,还要操心你和从京的事,还要想着安抚我和你爸爸。”
“孟妈妈一直很周到。”
方亦秋说。
“是了。”
傅曼拍拍她的手,“以前我和你爸爸聊过几次,都想不通,商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怎么指定要跟我们家结婚,这阵子我才渐渐想明白了,不为其他,是亲家母实在喜欢你,早就看中你了。”
“要我说,姓方的这上上下下,都得给你磕一个头,”傅曼突然冷冷地说,“你一人得道,他们全部跟着鸡犬升天了,一开始还虚情假意地来恭维,日子长了,个个倒都觉得理所当然似的。”
母亲傅曼从来都温温柔柔的,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方亦秋吓了一跳,她心惊地笑笑,“您怎么突然说这些?他们是他们,咱们管不了,也不要去想了吧。”
“是管不了。”
傅曼说。
方亦秋心下觉得怪异万分,又陪她待了一会儿,就去厨房找佣人阿姨,问,“阿姨,我妈到底怎么了?”
佣人阿姨欲言又止,“……你妈妈说了,不让跟你说。”
听这话,是真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方亦秋脑子里立刻闪过许多灾难的假设,眼眶都酸了,“到底什么事?”
阿姨左看看又看看,把厨房门关上,才压低声音说,“你爸爸外头有人了。”
晴天霹雳,方亦秋呆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
佣人阿姨也同样很想不通,叹说,“小姐,我是在你出生前就在方家干活了,一路看着他们走过来的,你爸爸以前是个很好的人,你也知道,你爸爸这一脉在方家排不上号,空有一个名头,实际上过得也就是寻常人的日子。”
“可是夫妻俩互相扶持,你的教育、家里的开支,任何重大的决定,都是有商有量,彼此和气恩爱,我旁观着都觉得好。甚至,你妈妈曾经说,这样也挺好,女儿乖巧,丈夫真心,寻常日子也是好日子。”
“这两年家里好起来了,他应酬也多了,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开始夜不归宿。”
方亦秋脱力地慢慢倚靠住案台,“……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
她跟商从京结婚之后。
她无法不跟自己联系起来,是她听话和商从京结了婚,让方家上上下下好了起来。
出人头地一震门楣。
爸爸出轨。
“上个月,有女人打电话来,你妈妈接到了,这才知道的。方家也有人早就知道了,却替你爸爸瞒着,看你妈妈的笑话。”
佣人阿姨说,“私下里我也劝过你妈妈,看开一点,都这么大岁数了,他要折腾还能折腾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