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静的。
依然是刮着一簇簇明明黄小花瀑布的旧红砖墙,依然是空气中微凉的、不知名的草木气息和花香。
贺霖的胳膊搭在眼睛上,一片黑暗。
这就是撒谎骗小姑娘的惩罚吗?
要受到这么大的惩罚吗?
早知道就不让宋容容来接自己出院了。
在家哪怕坐在司机的车上无聊也行啊。
他真的受够了。
搭在灌木丛里的左腿从脚踝到膝盖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慢慢搅着。
贺霖挪开胳膊,试了试想自己撑起身来。
宋容容伸过来一双圆滚滚的白胳膊,眉头微蹙,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会吧?”
贺霖手撑在她胳膊,稍微借了下力,这才单腿站起来。
左脚点地,试图走一下,好痛!
完全无法用力!
他刚摔下来时便清楚地感觉到小腿胫骨轻微一声动静,旁人肯定是听不出来。
这种动静仿佛没有经过外部的空气,而是从肌体内部直接传递到感知到,像是一棵树枝无声息裂开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这一段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脚尖一点地,那股钻心的疼就直往骨头里扎。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我叫车,回医院去。”
“好、好吧……”
明明不应该分心的,可贺霖忍不住心想,宋容容是不是一紧张就会结巴?
他抬眸瞥了眼她,一张小圆脸煞白!
做事不经大脑,怕倒是会怕。
宋容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伸手扶着贺霖的胳膊把他往那几棵行道树的方向带。
贺霖被她半搀半拖地挪了两步:“你干嘛?”
“我锁车。”
“……”这时候还能想到车?贺霖怒火再次从肚腹升腾出来。
宋容容一路把他带到了最大那棵树旁边,把他的手搭在树皮上:“你先扶一下。”
她说完立刻松开他,小跑着回到那辆粉色自行车旁边。
宋容容推住车,左右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把它推进了树后面的阴影里,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似的。再从车座椅底下拉出锁链,扣住,滚动密码锁。
起身后似乎还认为撤回被偷似的,又往里挪了挪,这才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一桩大事”的表情:“我怕车被人偷了。”
贺霖轻哼一声:“看出来了。”
手机来动静,司机打过来电话说:“那里开不进来。我在小区门口。”
“行。我走过去,你等我两分钟。”
说完,他挂断电话,低头正好对上宋容容的脸。
从得知他腿断后,宋容容又恢复那种忧心忡忡的小模样:“司机上不来啊?”
“嗯,你扶我过去。”从这个斜坡走下去才能到路边。
宋容容应了一声“好”,自然地又凑上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个子不算高,肩膀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两只手膊托起他的左胳膊,扶他往下走。
无意中他们的胳膊会随着走动不小心贴近,宋容容胳膊很软,小小的,像两条刚搓出来的粗面条。
是跟属于男性的他截然不同的触感,能明显感觉到薄薄的肌肤中间隔着一层柔,才到坚硬的骨头,不像贺霖,他时常一摸自己的胳膊就摸到硬邦邦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