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的窃窃私语没有瞒过钟枝灵,她只是恍若未闻,安静地站在原处。
有人叫了她一声“灵灵”,钟枝灵回首,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朝她走来,钟枝灵才低低叫了声:“安栩姐。”
郁安栩是外公的得意门生,虽然早已毕业,但和外公一直有联系,和钟枝灵关系还不错,郁安栩本在外地工作,昨天骤然听闻恩师离世,才匆匆赶回南城吊唁。
或许是亲人离世对钟枝灵的打击很大,钟枝灵脸色苍白,眸光黯淡,巴掌大的小脸瘦了一圈,整个人单薄得摇摇欲坠,郁安栩很是心疼这个小妹妹,她拉着钟枝灵关心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钟枝灵垂眸,温声解释:“只是没休息好而已,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郁安栩身后出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钟枝灵顿住,她下意识朝对方看去,对方似有所感,也缓缓朝钟枝灵看来。
四目相对之际,钟枝灵看清男人惊为天人的长相。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手中握着一束白菊,灵堂的光线昏暗朦胧,在场的众人大多身着黑白灰,即使身处压抑昏暗的环境里,他依旧是昏暗中夺目的存在,光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颜,鼻梁高挺,气质淡漠清冷,仿佛和周围隔了一层雾,但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朝她看来时,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是钟枝灵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他将手中那束白菊递给郁安栩,郁安栩接过花,对钟枝灵说:“我去送送老师。”
钟枝灵:“好。”
男人朝钟枝灵微微颔首,继续安静地跟在郁安栩身后,郁安栩献了花,就站在男人身侧,她偶尔和他交谈几句,男人身形高大,郁安栩和他说话时,他会微微垂首,认真听郁安栩说话。
是安栩姐的男朋友?还是外公的某个学生?
钟枝灵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收回了目光。
外公性格低调,不喜欢张扬,所以告别仪式办得比较简单,告别仪式过后,遗体被送去火化,最终工作人员将一个小小的瓷罐递到钟枝灵手上。
钟枝灵垂眸,忍下要落的泪,她收敛心神,捧着骨灰盒走出灵堂,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停歇,但天空仍被层层乌云遮蔽,宛如披上一张铅灰色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也一起前往墓园,陪着钟枝灵进行最后的下葬流程。
墓穴被封上,代表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纷纷告辞离开,今天天气不算好,乌云依旧盘旋在上头,昭示着不久后会下雨。
郁安栩询问钟枝灵要不要一起回去,钟枝灵却婉拒了:“我还想多陪陪外公。”
郁安栩叹了口气,最终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简单嘱咐几句,才离开墓园。
众人散去,墓园恢复安静,钟枝灵缓缓蹲下,她抱着膝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明明外公笑得如此和蔼可亲,但钟枝灵的心脏却逐渐收紧,酸楚和不舍交织,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潸然落下。
从小相依为命的亲人也离开了她,外公为她撑起的那一片小小的栖息地也随之坍塌消失,她像是成了无家可依的浮萍,变得很迷茫,钟枝灵心绪纷乱,宛如堵着一团湿重的棉花,找不到出口,也窥探不清未知的前路,往日熟悉的家乡变得陌生,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她好像,无处可去。
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地砖上,溅起细碎尘土,她蜷缩身体,轻声喃喃道:“外公,你和外婆都不在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天空的乌云再次聚集,黑压压坠在天际,寒风卷着水汽吹来,寒意蔓延而上,吹得钟枝灵的裙角烈烈作响,也吹得钟枝灵浑身发冷,她单手覆上手臂,努力汲取些许暖意。
下一秒,一件带有余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暖意包裹着钟枝灵,还有很淡的雪松气息,是陌生的味道,她讶然抬眼,对上男人沉静的眼眸。
钟枝灵愣住了。
她记得他,他是出现在葬礼上的陌生男人。
她本以为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已经离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
钟枝灵眼尾泛着红,她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只能低着头用手擦去泪水,才轻声问:“您是……安栩姐的朋友?”
“我姓郁,是她的弟弟。”
男人垂着眼看她:“她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送你回去。”
“钟小姐,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