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翊铖看着她,没有打断。
惠漫心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开口:“我想先不动。现在手头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手环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和数据采集范围限。但盛氏健康主动上报了漏电风险,说明他们至少在手环出问题时没有试图掩盖。在拿到更完整的证据链之前,不需要急着做什么。”
庄翊铖点了点头:“我同意。”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送检手环这件事,盛凌霄那边迟早会收到消息。”
惠漫心夹了一筷菜,语气平静:“我知道。所以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把所有已经确认的东西留好备份。至于盛凌霄怎么反应,等他反应了再说。”
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凝儿和景朔还没有放学回来,屋子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时出的轻微声响。
惠漫心吃完饭,把碗筷收了,起身去书房把今天的对话记录和那份文件照片归档进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坐在书桌前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看着屏幕上那些整齐排列的文档标题,像一条条细细的线,把散落的信息串在一起,露出了一个尚未完整但已经隐约可辨的轮廓。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阳光照在窗台上,在空气中形成了许多细小的金色光点。
她想着在检测机构看到的那个报告数据,想到庄翊铖提到的数据包内容。
盛凌霄和他的体系或许还有一层尚未露面的控制者。
而那层控制者可能正处于“观望”状态,手环的长期意图仍然不明朗。
眼前要做的事,是保持警觉,同时保持耐心。
手环送检后的第三天,庄翊铖拿到了那份更完整的技术解析报告。
他把报告带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两个孩子都睡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惠漫心从他手里接过那叠纸,在灯光下翻到第三页。报告里有几张波形图,标注着“皮肤电阻”“体温波动”和一行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来的参数。
“经皮电位差·非稳态信号”。
“这是什么?”她抬头问。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手环在测量佩戴者的神经电活动。”
庄翊铖在旁边坐下,声音压得低,“不是那种健身房运动手环测心率的方式,它测的是更深层的东西。简单来说,它在尝试判断佩戴者的情绪状态、压力反应模式,甚至——”他顿了一下,“——是否在说谎。”
惠漫心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搁在茶几边缘。
“盛凌霄需要这些数据做什么?”
“不是为了做健康方案。”
庄翊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看,“这是我拿到的一份东西,盛氏健康过去一年里用‘数据分析’的名义,向一家注册在海城的公司分批次支付了笔费用。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每个月都会有一笔。”
惠漫心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资金往来表格,汇款方写着“盛氏健康顾问有限公司”,收款方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公司名,后缀写着“海城清源科技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软件外包。”庄翊铖说,“但我让人查了它的工商信息,现它的法人代表是宁城傅氏家族旗下一家投资公司的高管。”
夜色在窗外沉得很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湿路面的声音,很快又被更深的安静吞没。
惠漫心把那张表格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庄翊铖。
“盛凌霄可能不知道这些数据最终流向了哪里。”她说,“他以为自己在做健康管理,但后台系统向一个他看不见的方向开了门。”
庄翊铖接过手机锁了屏,没有反驳。
“明天我想再约他见一面。”惠漫心说,“带着检测报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