媓岐宫的宫主清冷端庄,言之有物地向周青崖道歉,“我会带阿柔回代州去好好管教。下个月代州举办宴席,如若周姑娘不嫌弃,还请到场一叙,姬某以酒赔罪。”
“宫主客气了。”周青崖不卑不亢道,“既然如此,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没有忘记曾经听宫霓一行人说过,“女魔头周青崖”杀了媓岐宫宫主的亲生女儿。
下个月的宴席是姬冷妍的寿宴,正好是个机会打听打听,传言的缘由。
她本想此刻就问出,但见姬冷妍愁绪忧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个已经失去亲生女儿的母亲,又遭遇一个令人头疼的养女,还是不要添乱了。
姬冷妍将赴宴信物交予周青崖:“周姑娘,那个叫窈安的小女孩,请也一并带上,我们代州好吃好玩的不少,想来小孩子会很喜欢。”
“一定。”
千机学院,“残害同门”审判一事,以“查处真凶,引以为戒”结束。
姗姗来迟的梅潭柘拦住顾明蝉的去路,兴冲冲道:“听说姑娘的眼睛可以记录影像。不知道姑娘那天有没有记录到撼庭楼倒塌和白头雷鸟破阵,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在给我师尊传玉简,但是忘了点细节。哈哈哈哈。”
顾明蝉已戴好斗笠,薄纱随风轻飘。斗笠下,她轻启红唇,吐出四字:“有病吧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顾明蝉朝着藏书楼走去。楼中,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胡琼院长显然也刚回,她盘腿而坐,吐纳调息。
“慢了。”顾明蝉站在她对面,毫不留情地开口道,“你以前很快的。”
你以前从地牢带我回学院的时候,日行千里而无疲倦。
“我老了。”胡琼并不生气,平淡道。
顾明蝉:“所以传闻是真的。”
胡琼院长三次突破圣人境未果,反落得一身伤病。
“天命不可违。明月不垂怜。奈何?”胡琼只笑笑,眼角的皱纹柔和地起伏,“只是我没料到,你今日会出现在审判台。”
顾明蝉一滞,忽然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胡琼摇摇头:“我说过,至少在千机学院里,你可以随意行走。”
五岁的顾明蝉确实在学院里大胆地行走。
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地牢里,她从未见过阳光,鲜花,湖泊,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稀奇。
她看到树下有人捧书细读,有人亭阁思辨,有人演武场上斗勇。
她忐忑地迈出步伐,走上前去,想同他们一样读书,写字,或者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可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会尖叫着跑开。
或因为她无比丑陋的面容,或因为她格格不入的身份。
她被推入水坑,被石子砸中额头。弟子们看见她,嫌弃地立马绕行。他们甚至在某一日集结万人请命,声势浩大,异口同声,要求胡琼院长不可留下祸害。
顾明蝉躲在树后面,瑟瑟发抖,害怕胡琼真的会迫于压力杀了她。那一刻,她恶狠狠祈祷这些请命的人全部暴毙。
顾明蝉是魔啊,她这样想当然正常。
顾明蝉是魔啊,对她做什么当然都是“正道之举”。
她想反击,想对欺负自己的人张牙舞爪,可是带她回来时胡琼说过,她不可以学任何攻击性的术法,任何情况对任何人,她都不能动手。
因为胡琼向整个天下承诺过她会看管好魔。否则,众口铄金,世间容不下一个魔。
于是小顾明蝉不再想读书写字,不再想交朋友,她把自己藏在玉髓药池边的木屋里,每天捧着脸,看着不会动也不会响的铜铃发呆。
脸上瘢痕纵横,是曾经在地牢里每日鞭笞酷刑留下的痕迹。至少现在不会被打啦,不用被那些宗门修士一鞭又一鞭,打得鲜血淋漓。不用忍饥挨饿,不用被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也许这就是‘幸福’。
人只要会知足,就会有很多幸福。
顾明蝉这样想着,日复一日,春去秋来,窗边的人影从幼小渐渐长大,永远都是一个人
“你可曾后悔过?”
胡琼看着戴好斗笠准备离开的少女,忽然问道。
阳光洒进阁楼,在一排排书下落下投影。墨香飘动,古意盎然。
阳光照着顾明蝉的背影婀娜窈窕,她想了想,回过头灿然一笑:“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胡琼的眼前闪过五岁孩童的脸。血、污垢都藏不住她眼里的倔强,她踉跄地奔过来,抓紧铁牢,死死地盯着胡琼。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小顾明蝉颤抖着声音央求。
“咳咳咳。”胡琼回过神来,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嗽在无垠高耸的藏书楼中声声回响。
时间从不会因谁的强大而驻足,它像无声的沙漏,磨去锋芒,任你是呼风唤雨的大能,终有一日,也会在某个清晨,发现握弓箭的手开始微颤,曾经能洞穿天地的眼,也看不清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