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呼延启微微点头,“留着她有用,不仅不能杀她,还要,让她安全回京。”
看着钮罗疑惑的神情,呼延启眼中的深沉终于亮出一丝笑意来,显出深邃的俊朗。
“你可抱过女子?”
钮罗一愣。
他自小就跟在呼延启身边,先前的十几年每天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近来为了掩人耳目,倒也会跟着寻花问柳。
这些主子都知晓,又何出此问?
蓦地,他脑子闪过先前的画面,想到了什么,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根本开不了口。
呼延启也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虽然她身手较寻常女子矫健些,但不会武,而且……很柔软。”
不管是腰腹还是撞在他肩臂的胸膛,都没有武将之子该有的力度。
“这,那,所以此人是陛下的……”
钮罗说得凌乱。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纵使他对主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此刻也少有的脑袋发昏。
到底这江云峥从始至终都是女扮男装,还是说来此地的是由人冒名顶替,这夜煌帝又是否知情,两人间的关系?
“未必。”呼延启知他想的什么,但江云峥和夜煌不一定是那种关系,“在浴佛节的就是此人,或许……”
他忽地想起浴佛节后,官兵的暗中搜寻,有言便是那江公子坠了崖。
“她也瞒着呢。”
呼延启勾勾唇角,眼中意味不明。
江云悠如果在此处,便会知道,她初见煌启时那莫名而生的熟悉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曾在浴佛节撞见过他两次。
寺庙的撞肩而过,和石睿识上山时撞见的主仆二人,皆是伪装后了的呼延启。
而呼延启已经单方面,观察了她很多次。
甚至在她和石睿识闯入二王子淫、乱的聚会时,站在二楼的也是他。
“这些容后再议,准备准备,月末回朝。”呼延启声音沉沉,“阿哈十年忌日,我也送宁国陛下一份生辰礼。”
这许久不见,被锦衣玉冠锁在皮囊下的,如毒蛇般让人湿冷危险的气息,让钮罗心中一紧。
呼延启在上有三位兄长,但他知道,他只会唤一人‘阿哈’。
便是那死在宁邵手上的呼延世子。
“是。”钮罗应下声,停顿片刻后犹疑着开口,“主子,这夫人及家眷——”
眼看月末也就六七天的事了,这些人如何安置?
呼延启眼皮微掀,不明白他为何问这种问题。
钮罗张了张嘴,“那毕竟,是您的亲生骨肉。”
呼延启愣了愣,不笑时鼻梁的高挺更显阴影深刻,再不见煌老爷般的温和俊朗。
他也只是怔了一瞬,便毫无波动地开口。
“处理掉。”
车轮咕噜的声音中,隔了会才响起声是。
呼延启指尖一错,眉眼微挑却不带任何笑意。
“怎么,人皮穿太久,就忘记怎么从狱里爬出来的了?”
这煌启生平确实有迹可循。
只是真正的煌启早死在了九岁那年,接替他活下去的,是被呼延王朝舍弃,死在边境的五王子。
而那时,呼延启十一。
他从绝境中争出一线生机,从能被人随意捏死在指尖的蚂蚁,到如今举足轻重,整整十七年,早已不算个人。
“殿下恕罪。”
钮罗低下头。
他小呼延启两岁,当时是被呼延启从尸堆里翻出来,当‘口粮’带在身边的。
这才好上两年,刀口舔血的劲好像都被七情六欲泡软了。
呼延启微微叹息了声。
“月亮很美,但不是谁都能自由抬头。”他手中的骨扇半掀窗帷,月色清凌照出白骨森森,“你我没有选择。”
他不会后退,纵使血流成河。
此番回去,便是多年谋划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