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杏懂,霍仰勋担心霍承昀喝过洋墨水,喜欢时髦女郎,而她哪怕穿着貂,也是多年前的款式,老气又难看的,怕霍承昀嫌她土不要她,就想赶紧裁几件时髦貂。
但其实革命者最不看重的就是外貌。
霍承昀总不给她任务,嫌弃的也是她的能力。
秦姨娘必然已经告状了,听说她没有选霍景昀,如今皮子价格又贵,给她裁一件,商行就要少赚一份钱,霍景昀那个吝啬鬼,可不就故意避着她了?
貂皮不裁也罢,虹杏说:“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吧。”
自打光复,海城有了物资供应,餐馆一下子就开的琳琅满目了。
但霍仰勋几年不在海城,挠头了:“吃什么好呢?”
虹杏舔了舔唇说:“好久没吃过面了,我想吃一碗辣肉面。”
伙计笑着说:“汇忠饭店旁恰好有一家。”
那距离也不算远,一里多地儿,他们直接走路过去。
虽然被儿女骂成老古董,但霍仰勋也知时代变了,如今的胳膊拗得过大腿了,妇女也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可走,恰好路过一家洋行,他就说:“瞧瞧,女职员。”
银行柜员还是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但最精贵的打字机却由一位穿洋装的,娇滴滴的小姐守着。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但就连洋行经理都对她尊敬有加。
如果苏虹杏和霍珍珠能成为那样的女性,岂不妙哉?
虹杏适时说:“二叔,前几年总有空袭,我和我婆婆到孤儿院做义工,您可以去问问教会的院长姆姆,她需要打字造花名册,就是我替她造,我造得又快又好。”
前几年宁云带着病,带着虹杏,在连天的空袭警报中刨沙砾救伤员。
病沉了就回乡休养,好点了就又回来奋战。
虹杏当时确实学过打字,但打得比较慢,不过现在她当然很熟练了。
霍仰勋叹息:“唉,你公公啊……”
虹杏她婆婆可是名门闺秀出身,文章做得比很多读书人还要好。
她也比男人还勇敢,沦陷期间冒着炮火抢救伤兵。
如今死了也好,霍仓勋一个个的纳姨太太,花心滥情,配不上人家。
路过百货公司,霍仰勋愈发惊讶了:“如今女售货员倒比男的多了?”
正好有几个纺织厂的女工结伴逛街,他想了想,明白了:“现在不是沦陷时期,没有鬼子们当街强抢,侮辱咱的妇女,她们出来做工倒也安全。”
其实现在也不算安全,因为海城有米军驻军基地。
这几年时不时就会爆发米军强。奸女大学生的丑闻,但相比之前确实好多了。
霍仰勋担心霍承昀不肯娶虹杏。
虹杏也确实需出来见世面,沿路就在替她物色工作。
但其实虹杏早就计划好自己要做什么工作了,只是她公公霍仓勋是个老古董,还耳根子软,而那姨娘关雪琴又喜欢找茬,挑唆事非。
而革命落到实处,也要靠人情世故。
霍承昀足够谨慎,人情世故方面也没得说。
但是虹杏不争气,爱义气用事,霍家人也不够争气。
比如老四霍时昀,如果他当了警察,哪怕不出任务,也可以帮忙打掩护。
可他就喜欢游行闹事,还动不动要去解放区。
说去吧,又犹犹豫豫去不了,不能为助力不说,反而是一重祸害。
如今再回想,第一世霍承昀身边皆是刀枪,四面楚歌。
所以虹杏需要霍仰勋去说服她公公,让她以霍家儿媳妇的身份入职场。
这辈子她必须打好辅助,叫霍承昀活到解放。
她说:“二叔,女售货员一月的薪水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我先出门做工,替珍珠打个样,以后她也入职场,就不必只依靠男人,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售货员能养活自己又如何,女人终归要嫁人生孩子,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婚事。
只不过女人出门见见世面,男人就不会嫌弃她土了。
霍仰勋说:“是该放你出门,叫你见见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