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车喇叭被摁下的同时猛然回头。
黑色轿车停在他身后。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主人的脸隐在夕阳打在挡板投下的阴影,冷冽又带着矛盾的炙热。
四目相对下,他更觉主人的湖蓝色眼眸和橘黄色的光相互纠缠,简直是废土时代的绝色。
车窗缓缓降下,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尤安,你还不上来,一直盯着我看。”主人的声音低沉发冷,“现在几点了,赫菲估计已经在培育站等到睡着了。”
是哦!
他们现在还多了一个家庭成员!
他还装模作样特地摸出记录仪扫了眼时间。
【5:56】
距离家长接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忽然庞大的黑影比他更迅速,跳上副驾驶。
潦草的黑色毛发在车座上和扫帚一样蹭过,直往后座上去。
“尤安!”主人打了个喷嚏,把义面戴上,“这狗是实验品,你不能带回去。”
等到小黑已经完全缩在了后座上,虽然屁。股和黑色大尾巴只能勉强往靠背上缩,尤安才抬眸。
他用已经不算特别呆滞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主人。
“可是……可是薛博士保不准还会虐待它,它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也会变差,实验结果也会不准。”
他观察过乌鸦的眼睛,也观察过小狗的眼睛,他从中学到了乞求的精髓。
“这么一说,那确实不行。”主人捂紧了义面,最终还是妥协,“只能在客厅,不能进房间。”
“好的主人。”尤安做不成喜笑颜开的表情,他的喜悦展现在关车门的迅速和声响,“我保证它不会进去,是不是,小黑?”
“呜——汪!”
尤安背过手去摸狗的嘴筒子,“主人你看,它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我答案的。”
*
黑色轿车行驶到培育站时,站内的孩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就剩伪人小女孩抱着破破的长耳兔玩偶,在大门愣愣地眺望。
她身边的石墩上,坐着喋喋不休问脑筋急转弯的女老师。
尤安的目光落在女老师的脸上,试图从中分析出她这么快获得孩子信任和喜爱的缘由。
她看起来端庄美丽,温柔贤淑,也懂得如何和孩子们交流,教会孩子知识的同时又幽默有趣。
这是他没一样具备的。
他鼓鼓腮帮子,吸吸鼻子。
赫菲第一次有人来接,不用再在冷气直冒的水产仓库睡觉了。
但她不懂得如何表达激动,抱紧了布偶小兔攀上后座,被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空间的藏獒吓得一颤。
“不去欺负它,不咬人的。”尤安解释说,“它的脾气真的很好。”
小黑听懂了他的话,甚至试图把自己的身子往座椅中间缩,给赫菲腾了个位置。
“和老师说再见。”主人出声提醒。
尤安偏头,发现主人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温柔。
“老师再见。”赫菲乖巧地照做,“谢谢老师。”
引擎再次启动,他们乘着日落的余晖往【家】的方向去。
“等等,主人。”尤安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把记录仪在红灯的时候递到主人面前,“我……我今天欠【安憩】的钱了。”
“嗯。”主人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意外,“去结掉。”
主人将车停在【安憩】门口,下车找到早上给他们开晨会的中年男人,拿出ID卡滴了几次。
刷卡还钱的主人好好好温柔。
然而就在他以为主人是纯良的指挥官时,主人却斜睨负责人,寒声道:“把工资扣到一天内的基本工资以下?明天开始,零点将派人来监管。以防你的钱包越来越鼓,下属早上吃的面包却从米面包变成粗馒头。”
好吧,主人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和眉善目的。
“主人,我又欠你钱了。”尤安在主人回到驾驶位时掰着手指算,“个,十,百,千……”
他越数越心疼,早知道就不要好奇心这么重,非要惹到零点寻找发现他的踪迹。
这下好了,又又欠钱了。
他不敢再继续掰下去,不然就是越掰越多了。
还是好好欣赏主城的街道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