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主人拉长了声音,煞有其事地说,“那怎么办,如果我开灯的话,我会不会吵醒他们?”
尤安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晕晕乎乎地探头去察看,在脑子里模拟着洗手间灯光照亮的范围。
他又仔细听卡洛维斯房间的动静,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应该是睡着了。
主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耸了耸肩。
“那你能摸黑吗?”
“我好像有点夜盲症。”
黑暗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尤安狐疑地歪头看着主人。
作为零点的工作人员,是可以被允许有夜盲症的吗?
看出他的怀疑,主人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在白门卧底时间太长了,缺乏维生素A,晚上也不太用到眼睛,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好吧,主人这么说应该是有道理的。
“这里没有小灯。”尤安顿了顿,“要不……明天再洗?”
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
“好吧。”尤安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那我带你进去?”
“那就谢谢了。”主人平静地说,“我之前给你洗,你现在给我洗,我们互帮互助。”
尤安打从心底里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确实在废土时代里,最重要的就是互帮互助。
他迟疑片刻,将手指穿插进了主人的指缝里,牵着他往前走。
他常年生活在井底,对黑暗已经非常习惯,甚至可以说比起光明,黑暗体感更好。
他大步走到浴缸前,就当他要松手时,主人却突然握紧了他的手。
“我看不见。”主人软了语气,“我真的看不见。”
修长的手指硌得他的手有点疼。
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他好像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这种感觉很像他在井底往上爬,头顶圆形的天空越来越小,直到触手盘住了砖缝旁的枯藤,才得以重建天日。
主人的手就是那条枯藤,带给他另一种新生。
“这是浴缸边缘吗?”主人弯着腰在浴缸边缘摸着,“是吧?”
“是。”尤安牵着他跨到浴缸里,坦然道,“我需要帮你脱衣服吗?”
主人的身形在黑暗里一滞,随后转变为轻笑,“这倒是不用,看不见不代表连脱衣服都不会。”
尤安不作声,沉默地在背后盯着主人解开了皮带,然后将上衣缓慢地脱下。
他能听到银链撞在肩章上发出的叮铛声,清脆极了。
就在他要抬手帮主人取下莲蓬头时,主人的身形又是一顿,侧头问他:“你闻到了吗,这里也有打翻的洗衣液?”
“什么洗衣液,没……”
说到一半,他赫然反应过来,脸迅速涨红,磕磕绊绊地退出浴缸外,腿绊到浴缸壁。
咚。
他整个人跌坐在粗糙的地面。
然而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像是湿透了的绳子甩到地面,发出“啪叽”的响声。
“什么东西?”
主人疑惑的同时在旁边摸索,下一刻他忽觉其中一根触手被抓住了。
他的小腹绷紧,整个人后退企图蜷缩在角落。
他不停地拍打着触手,又怕主人听到什么声音,每打一下他就打个小嗝,想通过这种方式掩盖掉黏液拉丝的咕叽声。
死触手,回来,快回来啊!
然而触手却在此刻掉链子,和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它贪恋主人掌心的温度,甚至巴不得一整根钻进主人的手掌里蹭。
主人的手紧了紧,“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滑滑的……”
口器霎时喷出一大口黏液,尤安瞳孔骤然放大。
他后知后觉,这哪里是普通的触手?
这分明就是那根最不听话的交接腕!
“我还是去开灯看看是什么东西吧。”主人边说边从浴缸里起身,打算跨出浴缸寻找开关,“不会是伪人入侵了吧,但照理来说,伪人应该不能突破重门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