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空灵的纯音乐响起。
成群蜻蜓飞过树丛,停落在蕨类叶片上,触角晃动。
阳光中,透明翅膀流光溢彩,如同展开绚烂彩虹。
倏地,乌云压顶,雷声轰鸣。
暴雨倾盆倒落。
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巨型蕨叶形成水洼。
舞者们惊恐躲窜,飞向更大的叶背或断层碎裂带,以此保命。
然而,有只蜻蜓飞慢了点,被巨型叶柄砸入泥泞中。
很快叶柄被飓风刮向另一面,可蜻蜓没能重新飞起来。
半面翅膜浸入黏稠土浆中,成了卡入礁石缝的锚。
断翅会死。
留翅,整个身体被更多雨水、碎石掩埋,同样会死。
虚弱趴在泥潭表层水上,六足蜷曲,复眼反射出暗青色天光。
触角乱晃了两下,放弃挣扎。
坦然接受自己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大抵应如前方千足虫那般,主要腹节断裂,沉入沼泽深处。
不远处的泥洞中,有只单弓兽伺机良久,探出头盯住每只落难昆虫,准备开启自己的美味大餐。
然而泥洞深处还蛰伏着另一只通体乌黑的普莫诺蝎,它悄然抬起了毒尾。
蜻蜓复眼拥有o°无死角视线,正好看到这一幕,只剩半面能动的翅膀疯狂振颤。
单弓兽敏锐察觉到危险,疯狂流窜向森林深处。
跑的过程中荡起泥潭波动。
巨脉蜻蜓因祸得福,卖力煽动脱困翅膀,飞离夺命沼泽附近,躲进巨石缝隙。
就这样,在之后的一段岁月中。
蜻蜓用自己无盲区的眼睛侦查环境,找到蜚蠊、螽斯便高俯冲,用刺足夹住完成啃咬,将虫汁吸入腹中。
遇到单弓兽有危险了,也用振翅或坐落枝叶来提醒对方。
渐渐地,蜻蜓和单弓兽达成了某种默契。
单弓兽也会在暴雨天气,靠自己偏重的体型,反复震开泥泞,帮蜻蜓挣脱困境。
正当众人看得入迷,音乐骤变。
厚重的大提琴横插其中,搅散轻灵笛音和温婉竖琴的旋律,舞台背景赫然换成暗无边际的黑色浓云。
在墨绿雨林和天空交际处有座火山,喷出红色岩浆。
顷刻间,高氧环境中长成四十米的石松、蕨类被火海吞噬。
火势迅蔓延,烧尽了尚未出现白腐真菌的厚重积叶和残枝。
巨脉蜻蜓没有肺,靠身体密密麻麻的气孔将氧气送至肌肉细胞。
机灵反应帮蜻蜓躲过了山火,却无法挨住冷热交替的环境。
最终耗尽所有力气,落在了焦化的巨型叶片上。
复眼内色素细胞飞崩解、浑浊。
完全干涸的最后一帧视线里,看到单弓兽缓缓靠近,停在了自己巨大头颅面前,慢慢张开了嘴。
音乐没有预兆地停止。
所有舞台灯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观众们在感同身受中陪蜻蜓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可。
悬念、难受、焦虑却留在每个人心间,无限放大。
他们好怕最后单弓兽会遵从生存本能,撕裂蜻蜓尸体,吞入腹中。
扯毁那段互相拯救的羁绊。
更怕,单弓兽同样无法躲过恶劣环境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