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离京的第一个月,摄政王府挺安静的。
江月凝整日待在凝霜院,时常对着院中的梅树出神。
那本是她最爱的景致,如今看着,却只觉得那股“苦寒”,真真切切地侵入了骨子里。
她开始失眠,夜里常常独自坐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儿子离开时的模样。
他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对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说“等我回来”。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月凝,你可算肯出来了!”长宁风风火火地闯进梅园,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都是抱怨,“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在这园子里修仙了?”
江月凝勉强笑了笑,“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还不是我家那个混世魔王,”长宁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让他读个书,他能把先生的胡子给点了。跟安安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月凝,“你……别太担心了。有裴砚声给他铺路,还有王府的暗卫跟着,出不了事的。”
“我知道。”江月凝轻声说。
道理她都懂,可那份为人母的牵挂,又岂是道理能说得通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州。
临时搭建的节度使府衙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江安端坐于主位,他身子小,那张宽大的太师椅显得空空荡荡,两只脚甚至都够不着地。
底下,站着的是南州一众官员,个个都是胡子拉碴,满身泥水,眼神里透着疲惫,又轻慢。
“侯爷,”南州总兵陈将军率先开口,他声音洪亮,是裴砚声的旧部,但此刻语气里也满是为难,“您拟定的方略是好,以工代赈,修缮河堤,都对。可是……没钱,没粮,也没材料,说什么都是空的。”
“是啊,侯爷。”一旁的知府也跟着叫苦,“国库的赈灾银粮,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可这洪水,等不了半个月。城外的流民,今天就已经开始抢食了。”
他们一口一个“侯爷”,语气恭敬,却把所有难题都堆在了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面前,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江安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陈将军。
“陈将军,我记得,府衙的武备库里,还封存着一批前朝留下的铁器,对吗?”
陈将军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是有一批,都是些生了锈的破铜烂铁,准备回炉重造的。”
“那就好。”江安点了点头,又转向知府,“张大人,城东的李员外,是南州富,酷爱收藏古玩字画,我说的可对?”
知府更是一头雾水,但还是答道:“是,李员外家里的珍宝,怕是比州府库房还多。”
“那就请张大人去一趟李府。”江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李员外,我这里有前朝大将军用过的佩剑,想请他鉴赏鉴赏。”
“什么?”满堂官员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了,这位小侯爷不想着救灾,竟还有心思玩这些附庸风雅的把戏?
知府面露难色,“侯爷,这……怕是不妥吧。”
江安却不理他,继续说道:“再告诉他,这柄剑,锈得厉害。我听闻他府上有西域来的巧匠,最善打磨金石。我想借他府上的巧匠,和那武备库里所有的破铜烂铁,用上三天。”
“三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以安乐侯的名义,允他南州灾后重建的第一个官商专营权,盐茶任选。”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知府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明白了江安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