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卷明黄的圣旨,便再次叩开了侯府的大门。
来宣旨的,依旧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
旨意不长,却字字惊雷。
皇帝感念安王为国操劳,又见世子江安聪慧过人,不忍明珠蒙尘,特下恩旨,准江安入宫,与几位皇子一同,在上书房读书习字,由当朝大儒亲自教导。
“王妃,接旨吧。”
内侍总管满脸堆笑,将圣旨高高举起。
江月凝跪在地上,只觉得那明黄的卷轴,刺得她眼睛生疼。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法拒绝的恩宠。
又是那座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华丽的牢笼。
只是这一次,要被关进去的,是她的安安。
“臣妇,遵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送走了宣旨的内侍,江月凝拿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一个人在厅中站了许久。
“阿凝。”
裴砚声从她身后走来,想要接过那圣旨。
江月凝却攥得很紧。
“裴砚声,这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砚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是。”
他看着她泛白的指节,涩声回答,“皇上的心思,我猜不到。但安安的光芒,我也确实,没想过要一直藏着。”
江月凝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可那是皇宫!”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忘了你是怎么一身伤痕地从那里杀出来的吗?你忘了我是怎么在那座王府里,熬过那十年的吗?”
“安安才四岁!他什么都不懂!你要把他,一个人,丢进那个虎狼窝里去?”
她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我没有要丢下他。”
裴砚声上前一步,将她和那卷圣旨,一同用力地揽入怀中。
“阿凝,你听我说。”
他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时代不同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不是那个猜忌多疑的先帝。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敬我,信我。他想让安安入宫,是惜才,也是一种姿态。”
“姿态?”江月凝冷笑,“是告诉满朝文武,他连你摄政王的儿子都敢留在身边,以示他君王的胸襟与气度吗?”
“是。”
裴砚声没有否认。
“这也是一种保护。阿凝,你想想,在这京城里,还有比皇上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安安在宫里,就等于时时刻刻都在天子眼前。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江月凝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都对。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我怕。”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是褪去了所有坚强伪装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脆弱。
“我怕他被人欺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怕他想家了,哭了,都没有人哄。”
裴砚声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松开她,蹲下身,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