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修瞬间坐直了身子,看着妘缨的目光又是惊讶又是愤怒。
惊讶是对于面前的女子一语说出他父亲入狱的事——
他可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也确认自己与她是第一次见面,云四姑娘连老师都不认识,认识他的可能性也不大,却能知道他父亲曾入狱。
云四姑娘进京到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若非父亲托梦告知,还能是从哪里知道的?
总不能是特意提前调查了他吧?
他自认与云四姑娘并无冲突,他如今可以算是一无所有,身上应该也没有值得对方图谋的东西。
如此看来,这托梦之说倒有几分可信。
而愤怒,则是因为“被人所害”四个字。
果然,父亲就是被人陷害的!
“还请云四小姐细说。”李宴修咬牙说道。
妘缨便将梦中所见仔细说了。
李宴修听得脸色涨红,气的。
林元章大概是早有猜测,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妘缨的脸上,在妘缨看过去时又很快移开。
“果然是郑士诚那个阴险狡诈的东西!”李宴修没忍住拍了下桌子,又皱起眉:“可父亲为何不辩解?明明是郑士诚提出的建议,却变成了他极力劝阻过父亲,是父亲一意孤行,还有三司使印鉴也是郑士诚给的。”
父亲却一句也未提。
他已经不怀疑这托梦的真假了,这般细节和真实,可不像是编出来的。
尤其是父亲的说话和行事风格,完全没有任何违和,不了解他父亲的人,是编不出来的。
云四姑娘也没必要编这些假话骗他,她图什么。
“当然是因为没有证据。”林元章开口回答了他的疑问:“借支文书是他写的,也是他签押的,没有人能证明那印是郑士诚给的,那印也是他自己盖上的,他没有现印有问题,怪得了谁?”
“指认郑士诚,除了再加一道攀诬之罪,没有任何好处。”
李宴修脸色灰败,这分明是郑士诚利用他爹急于赈灾安民的心理,精心布下的局。
他爹就这样一脚踏进了人家的陷阱里。
“那印,应该是真的。”妘缨忽然开口。
李宴修一怔,抬头看向她。
林元章也看向她。
“云四姑娘,你这话是何意?”李宴修忍不住问。
妘缨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提笔在纸上画下印鉴的样子,递给他道:“这是你父亲当时从那位郑大人手里接过去的印鉴的模样,你看看。”
李宴修拿过图纸,看着上面的印鉴图案神情震惊,这梦,能有这么清晰吗?连一枚小小的印鉴是什么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是做过梦的,但梦里面人的脸景色都是朦朦胧胧。
李宴修将图纸转手呈递给林元章:“老师。”
三司使的印鉴他当然是没见过的,但老师曾经任三司使多年,想来对于三司使的印鉴不陌生。
林元章只看了一眼,便点头:“这确实是三司使的印鉴不假。”
李宴修愕然:“怎么会?”
既然印是真的,那他爹为何会因为私造印鉴被下狱定了死罪?
“文书被人调换了。”妘缨和林元章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林元章眼中闪过赞叹的笑意,妘缨平静移开视线。
李宴修看看林元章又看看妘缨,总感觉怪怪的,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老师和云四姑娘的意思是,我爹亲手写的那封借支封桩银文书是真的,印鉴也没问题,有人将文书换成了盖了假印的文书?”李宴修皱紧眉头,“谁能有这个时间和能力?”
按照云四小姐所说,他爹写好了文书盖了印后,一刻没歇就去安排封桩银出库并送往淮南的事,短短时间,如何调换文书?
况且以他对他爹的了解,文书这种重要的东西,他向来谨慎,要么贴身保管,要么锁在柜子里,有谁能在他爹眼皮子底下调换文书?
正想着,就听妘缨和林元章再次异口同声:“封桩库。”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又陷入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李宴修莫名有种局外人之感。
老师,云四姑娘,你们这么默契,显得我很呆很笨诶。
林元章轻咳一声,道:“借支文书是要交给封桩库管事的核验的,正是调换文书的最好时机。”
李宴修蹙眉沉思:“是郑士诚买通了封桩库的人?”
他说着忽然想起封桩库管勾忠兴伯,原本是要被问罪的,后来得郑士诚求情,才从轻落,并未被严惩。
“难道是忠兴伯?!”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