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启程进京的日子后,妘缨开始早出晚归,连阿圆和素秋也没闲着,跑上跑下,将嫁妆里能换钱的换钱,不好处理的,就找了镖局,到时候一并送去京城。
妘缨则同凌大伯一起将嫁妆里各处土地田产检查了一遍,仔细做了规划。
四月初夏,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江南的山间原野,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河水映着天光,白茫茫一片,泛着波光。
正是农忙的时候,蚕桑事了,又要忙着插秧了。
在如烟似雾的细雨中,杜鹃鸟不停鸣叫,催促着地里的农人加紧干活。
一连跑了一个多月,直到田间石榴树红艳似火,所有的事情才终于差不多落定。
就在妘缨奔波的时候,江南东路生了大震动。
一封封奏折飞进京城,换来一道道圣旨从京城出,快马加鞭送到江南。
整个江南东路可谓风声鹤唳,就连旁边的淮南也不平静。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江宁府,更是人人自危,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一大半,家家关门闭锁,无事不出。
五月初,一队官兵忽然闯进范家,带走了范大老爷。
范氏药铺再次被查封。
范家一时人仰马翻,丁氏当场晕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疏通关系打听消息的范大郎回来,丁氏已经醒了,见到他连忙问:“官府为何会抓你爹?”
范大郎满头是汗,坐下猛灌了口茶水,长长吐了口气,才拧着眉说道:“是受了郭家的牵连。”
“郭家?”丁氏愣愣。
郭家前些日子举家下狱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还骂了句郭家活该,但并不知道缘由为何。
直到后来才听说郭家与去年轰动一时的私铁案有牵扯,她虽然不懂什么朝政,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私自开采铁矿,私造兵器,这可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谋反大罪。
她当即就吓出一身冷汗,甚至还有些庆幸因为六姐儿的死没和郭家做成姻亲。
却没想到没做成姻亲,如今也逃不过被牵连。
“郭家做的事与你爹有何干系?”丁氏又是气又是急,撑着桌子摇摇欲坠,“我们家要真和郭家做的事有牵连,六姐儿又何至于死在郭应春手里?”
范大郎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免得她摔倒。
“儿子打听过了,您可还记得今年二月,六姐儿去梵音寺给您祈福,被郭应春送回来那天?”
“那天他找爹借咱家运货的船,说是有批瓷器要送往淮南,他家的船一次装不下,爹当时答应了。”
听他这么说,丁氏也想起来了,不解道:“就因为你爹借了他船?那时候咱们又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还当他是六姐儿的未婚夫,他来借船,你爹作为他岳丈,怎好拒绝?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儿!”
范大郎啪地拍了下桌子:“您可知他拿那船去运什么了?”
“不是瓷器吗?”
“不是!”范大郎说着不由咬牙,对郭应春恨极,道:“他拿咱家的船运的是兵器!”
“他们私造的那批兵器,全都藏在梵音寺后山宝殿里,梵音寺打着修缮宝殿的幌子,偷偷将兵器藏进去,咱们六姐儿之所以没了命,就是因为她在梵音寺看到了郭应春在和人商量转移兵器的事,才被灭了口。”
“他们运那些兵器,用的就是咱家的船,我们的船刚到扬州码头,就被扣下了,官府现在怀疑范家也参与其中,所以抓了爹去审问,把铺子也给封了。”
丁氏眼前一黑,又想晕了。
“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她六神无主,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你爹也是不知情的啊。”
范大郎慢抚着她的后背,劝道:“娘您别急,大夫说了,您身体还没好全,万万不能着急上火。”
“我怎么能不急!”丁氏伏案哭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啊,咱们怎么这么倒霉!”
她边哭边骂:“都是郭家那些杀千刀的,自己找死还要拉上别人!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那畜生做女婿,害了六姐儿,也害了咱们家。”
“事情还没定论呢,爹没做过的事,想来也不会强行安在他身上,咱们家的铺子也只是暂时关门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也就没事了。”范大郎只能这样安慰丁氏,自己心里却也没底。
听说此次圣上了话,下令所有涉事人员,皆要严惩,就算爹不知情,但那被扣下的船,确确实实是他们范家的,还不知道官府会如何定论。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范大郎喃喃,愁眉不展。
范大老爷一去不回,府衙也不允许探视,所有人只能干着急。
范家上下皆提心吊胆,丁氏整日跪在佛前求神,连西偏院的动静都无心关注。
……
……
“小姐,咱们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