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心面如金纸,左肩的布条被鲜血浸透,整个人虚脱地昏睡着。小镜枕着她的手臂,红肿着眼睛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空玉瓶。
卓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水月心冰凉的手腕。一探之下,他松了口气——她只是真气耗损过度、力竭昏厥,并无大碍。
你这个傻子……卓然低声呢喃,眼眶微热,伤都没好,也敢背着我跑那么远……
他当即盘膝坐下,双掌抵住水月心后心,将自己新生的、精纯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替她温养经脉、疗愈肩头的剑伤。一个时辰后,她肩头的伤口止了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卓然这才收功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然后,他转身,一步跨出冰瀑。
风停了,雪霁初晴。
卓然立在断崖之上,晨风猎猎,吹得他青衫如旗。他眯眼望向黑风峡深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
太安静了。
卓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叶鼎天……龙脉……
他再不留力,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惊虹,贴地狂掠,数十里路程,不到一炷香便已杀到黑风峡深处、龙脉入口之前。
然后,他僵住了。
龙脉入口,那道他曾以性命窥探过的幽深裂谷,此刻已经彻底坍塌。
不——不只是坍塌。
整座龙脉山峰,竟被人从根基处生生炸断,山体崩裂成万千碎块,将入口深深掩埋。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崩塌绝非仓促为之——碎石断面齐整,一看就是高手以内力精心轰塌,断龙脉、绝龙气,做得干净彻底,再无半分恢复的可能。
卓然跃上残峰之巅,极目四望。
雪原之上,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纵横交错,如蛛网般延伸至远方天际。每一道车辙都入雪三尺、宽逾丈许——那是载重万斤的重车才能碾出的痕迹。粗略一数,这样的车辙竟有数十道之多!
搬空了……卓然站在峰顶,晨风吹得他衣袂狂舞,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龙脉之中,宋朝开国皇帝积攒的镇国宝藏,全被他搬空了。
海量的财富。
足以豢养十万大军的银钱、足以装备三军的兵甲、宋室压箱底的最后底气,一夜之间,尽数易主。
卓然缓缓闭上眼睛。
他迟了。
只差一步,叶鼎天的决断快得可怕——根本不等确认他的生死,径直毁了龙脉、卷了宝藏,连夜转移。
好一个叶鼎天……卓然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刀,我倒是小看了你。
卓然站起身,望着车辙消失的天际线,久久不语。
龙脉已毁,宝藏已失,大势……将倾。
山风呜咽,残雪簌簌而落。
卓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叶鼎天,你毁得了一座龙脉,搬得走一座宝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雪原,越过群山,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刀兵与烽火。
可你搬不走这天下人心。
你等着——我卓然今日在此立誓:龙脉之仇、宝藏之恨、苍生之劫,我必让你,连本带利,一并偿还!